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里的职业舞者,也是分等级的。
最低阶的是群舞,一般都是刚进舞蹈团的新人小透明。
这些人不管是在排练还是演出的时候,永远都在最角落。分配的角色,他们永远都是一些路人甲,没有名,没有姓,没特写,没独舞。几乎是舞台的背景板、泯然众人。
平时在舞蹈团,永远都要最早到、最晚走。演出的服装也是随机分发,很多时候都不怎么合身,收入也是最低的一等。
往上一个级别,就是领舞群舞,也就是群舞小组长的角色。跳舞的时候,大概站在人群领头的位置。当然也不会有独舞,更不会有单独的造型,待遇只比普通的群舞稍好一些。
再进一阶就是独舞,到了这个地步,终于能算正式的芭蕾舞演员了。舞台演出的时候,可以有小独舞、变奏、双人片段。
分配的角色,也从路人甲背景板,变成有名有姓的配角。比如仆从、信使、仙女、朋友这种能叫出名的角色。
这个级别的芭蕾舞演员,排练的时候可以进重点组排练,可以跟首席或者和明星搭戏,可以得到舞团总监努里耶夫的亲自指正。
就连正式演出的时候,也可以得到一个单独的化妆位。收入方面,是群舞的两倍还要多。而且这种有名有姓的角色,每表演一场都会得到一笔角色补贴。
到了这个级别的芭蕾舞者,已经可以从‘跳舞的人’变成‘艺术家’。
长着一张亚裔面孔的绿萍,手里拿着欧洲三大芭蕾舞国际大赛的金奖证书,进入这个世界顶级的芭蕾舞团,目前也只得到这样的角色。
比独舞更高一级别,就是首席舞者。这个级别的舞者,就是一场演出中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属于团里的台柱子。
首席的收入自然比独舞更高,角色津贴也更多。是团里公认的强者,在舞蹈团是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是在总监面前,也只有服从的份。
这个舞蹈团里,级别最高的舞者就是明星舞者。
明星舞者,几乎是神的地位,是巴黎歌剧院最高荣誉,法国芭蕾的脸面。
成为明星舞者可以选角色、选剧目、选舞伴。
节目单名字最大,知名度最高,也是所有媒体追逐的对象和焦点,更是观众买票进剧场的原因。
进入芭蕾舞团,自然有人教绿萍这种潜规则。
总监努里耶夫在面试汪绿萍的时候,像看一件货物一样,把绿萍从头到尾打量个遍。接着还让她走几步,转个圈,做几个基础动作。
“嗯,”这位总监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声音,然后才点着头,轻声说,“长腿、小头、窄脸,极致的芭蕾线条,倒是跟别的亚洲人不一样。”
又低头看看那份漂亮的履历,抬起头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表情。
语气却颇带遗憾,“汪,你就算参加再多的国际赛事,得到再多的金奖,可是来了这里,你只能从独舞开始。
要知道,这已经算破格提拔了。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成为首席,还要经历一系列严格的考核。”
对于这个结果,绿萍表示接受良好。毕竟她是亚洲人嘛,而且还是个新人。
而且她也心知肚明,在这个舞蹈团,若有一天能够成为首席,也就算是到头了。
至于明星舞者,很有自知之明的绿萍就不想了,因为法国不可能接受一个华人成为他们国家的芭蕾门面。
要成为首席,绿萍还要面对很多问题。
首先就是种族偏见,这是硬伤,不可避免。
至于身材审美,语言文化这些问题,有金手指的汪绿萍倒是表现良好。
只是光做的好还不行,她必须比白人强很多,要强到让人无法忽视、无法拒绝,要强到连种族偏见都无法阻挡的地步。
当然,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被舞团总监努里耶夫亲自认可。
如果得不到这个人的认可,就算再强,她也升不上去。
想想陆怀瑾对这个人的评价,说努里耶夫是芭蕾暴君、艺术收藏家,还是个夜行动物和审美独裁者。
这个人对艺术无限虔诚,对权力极度掌控,对美近乎偏执,对弱者冷酷,对天才又极度慷慨。
汪绿萍这个华人,能够进入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就是这个人慷慨的表现。
而绿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让这个人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接下来的日子,绿萍用几近严苛的要求规范自己。就算吃多少东西都不会影响身材,也跟其他舞者一样,每天只靠一丁点简单的食物,只为了维持生命。
训练的时候,也是用双倍的努力,表演的时候也抓住每一次登台的机会,每一次表演都会让人印象深刻。
得到这位总监的认可,绿萍足足用了三年的时间。也是她进入舞蹈团的第三年,才终于成为首席。
“绿萍,恭喜你成为首席。你不知道,台湾的媒体已经报道过这条新闻。
现在所有人都对你赞不绝口,说你一个台湾姑娘在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能够成为首席,就证明你已经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芭蕾舞艺术家。
而且媒体们都说,如果不是因为你长了一张亚洲脸孔,你肯定能成为明星演员。”
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之后,在台湾的舜娟第一时间给女儿打电话。
绿萍跟妈妈话了家常,就邀请家人来巴黎看她的演出。
“妈,我终于成为首席,要不你们来巴黎看我的演出吧。”
“好啊,正好楚廉也在巴黎留学,你楚伯父和楚伯母正想啊去看他。还有紫菱,她也高考落榜,你爸爸也想着带她一起去巴黎散散心。”
提到小女儿,瞬娟的语气明显有些僵硬。显然紫菱连个大学都考不上,实在让瞬娟失了颜面。
一听瞬娟这么说,绿萍马上意识到,那些狗血剧情就要开始了。
也不知道没有她这个女朋友在,紫菱和楚廉两个人的感情发展的如何。
绿萍才不想讨论那些只知道情情爱爱的人,她倒是提起陆怀瑾,“正好您跟爸过来,也跟怀瑾见见面。”
电话那边的瞬娟也是感慨道:“哎呀,对呀!都三年了,我跟你爸还只跟怀瑾通过电话,最多也就看看照片。你这个男朋友,我们还没见过呢呢。”
绿萍赶紧安抚亲妈,“这次过来就能看到了,要不要让怀瑾先订好酒店?”
“不用麻烦怀瑾,你废说叔不是在巴黎开了个酒店,我们已经说好,就住在她那个酒店。”瞬娟说出了他们商量好的安排。
安排好就行,绿萍也没时间再多说什么,“好了妈,我今天晚上还有演出,现在要去准备,就不多说了。”
瞬娟听到女儿要准备表演,最后又嘱咐了一句,“那好吧,你注意不要太劳累,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受伤。如果有什么委屈,记得要跟爸爸妈妈说。”
在舜娟的叮嘱和唠叨中,绿萍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现在总监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这位总监在舞蹈团待不了多长时间。而绿萍这个首席,大概也会随着总监的离开一起离开舞蹈团。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位总监的继任者,会不会跟他一样,对真正的天才极度慷慨,会忽视掉种族问题。
抛开杂念,绿萍把全部精力放到晚上的演出中。
不出意外的,陆怀瑾第一时间到后台送上鲜花。
“恭喜,我的小仙女成为首席。”他抱着绿萍,轻声在耳边说。
“谢谢。”绿萍跟其他人告别,才和陆怀瑾一起离开。
舞蹈团里自然少不了内部竞争,甚至竞争还相当的激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