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她拿出手机，翻到与嵇寒谏的聊天记录，输入一句话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三个字：
【谢谢你。】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
【不用谢。但如果你还想活着看到他下地狱，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从今往后，你的安全，归我管。】
林见疏盯着屏幕，眼眶忽然发热。
她想起十年前初遇嵇寒谏的那个雨天。那时她刚被陆家退婚，孤身一人站在街头淋雨，是他撑伞走来，将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说：“别低头，皇冠会掉。”
后来她嫁给了陆昭野，而他远走军旅，杳无音讯。
如今命运轮回，他依旧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所有刀光剑影。
她终于回了一句：
【好。我信你。】
与此同时，远在境外某秘密基地。
陆昭野坐在金属椅上，接受面部扫描建模。屏幕缓缓生成一张新脸??英俊、儒雅、毫无攻击性，完全看不出昔日痕迹。
“身份资料已准备好。”属下汇报，“化名‘沈砚’，背景设定为海外归国的心理学教授，即将受聘于京大医学院。”
陆昭野看着镜中的自己，轻笑一声：“心理学？倒是很适合我。”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领带，语气平静得可怕：
“告诉媒体，下周我会公开亮相，举办首场公益讲座，主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的救赎之路》。”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猩红：
“我想，林医生一定会很感兴趣。”
……
一周后，京城大学礼堂座无虚席。
新闻媒体早早架起长枪短炮，争相报道这位神秘归国的心理学专家“沈砚”。他履历惊人：哈佛博士，联合国心理健康顾问，曾参与多国战后心理重建项目。照片上的男人温文尔雅，眼神沉静，举手投足皆是学者风范。
林见疏坐在第三排中央，身旁是陈放与两名便衣保镖。
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神情冷静，唯有指尖轻轻敲击膝盖的节奏，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确定是他？”陈放低声问。
“不确定。”林见疏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正在调试PPT的男人，“但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PTSd主题，京大临时邀请，对外宣称是校友推荐??可我查过了，近十年没有任何叫‘沈砚’的心理学博士毕业于哈佛或哥大。”
“你是说……这是冲你来的？”
“不然呢？”她冷笑，“他知道我会关注这类议题，也知道我无法拒绝出现在公众视野。他要的不是躲藏，是重逢。”
台上，沈砚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各位晚上好。今天我想讲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女人，她在婚姻中遭受长期精神控制，被剥夺自由、否定价值、切断社交，最终在一场大火中侥幸逃生。但她逃出来的，真的是自由吗？”
全场寂静。
林见疏呼吸一滞。
“她以为自己挣脱了枷锁，可她的梦里，仍会听见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沈砚缓缓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她每次照镜子，都会怀疑??我是真的自由了，还是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林见疏猛地站起身。
全场哗然。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说的故事，我也听过。只不过结局不同??那个女人最后学会了开枪。”
沈砚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你愿意分享，她是用哪一把枪吗？”
“92式手枪，子弹编号047391。”她冷冷道，“正好对应你‘死亡’那天的航班号。有趣吧？连你安排的假死飞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台下记者一片骚动。
沈砚却依旧镇定，甚至鼓起掌来：“精彩。但林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记错了？毕竟，人在极度创伤下，会产生记忆扭曲。比如，把施害者当成拯救者，把谎言当作真相。”
“够了。”林见疏一步步走上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你不需要伪装成心理医生来剖析我。你只需要告诉我??陆昭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全场死寂。
沈砚沉默数秒，终于摘下眼镜，露出那双她永生难忘的眼睛。
“我想让你看看。”他轻声说，“我现在有多像一个正常人。”
林见疏浑身血液凝固。
这不是试探，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宣告??他已经进化成了更危险的存在。
她后退一步，声音冷如冰刃：“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已经付出了。”他微笑，“烧伤面积67%，面部重建三次，神经痛日夜不停。可你看，我还是回来了。而你呢？你以为和嵇寒谏联手就能高枕无忧？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闭嘴！”她厉声打断，“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为什么不配？”他逼近一步，“当年婚礼上，我问他是否愿意永远守护你。他说‘不愿’。因为他知道，你注定要受苦，才能学会珍惜他。”
林见疏怔住。
那是她从未知晓的秘密。
“他早就预见了你的坠落。”陆昭野低语，“所以他选择放手，等你遍体鳞伤后再出现，扮演救世主。多么完美的剧本。”
“你胡说！”她怒吼。
“随你怎么想。”他转身拿起讲台上的公文包，“但请记住，从今天起，我会以合法身份留在这座城市。我会讲课，会接诊，会接受采访。而你??林见疏，你再也无法假装我不曾存在。”
他走向出口，背影挺拔如松。
林见疏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当晚，她独自驾车来到城西墓园。
雨水淅沥，落在碑前的白菊上。她蹲下身，拂去石碑上的水珠，轻声道：“妈，我来看你了。”
墓碑上写着：**爱女林婉卿之母 林苏氏 一生坚韧 清白长存**
她闭上眼，低声诉说：“陆家掏空您留下的股份那天，我没敢反抗。他们说我疯了，把我关进疗养院那年，我没敢求救。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力量，也有了帮手。您放心，我不会再让他们践踏我们的尊严。”
风起，树叶沙沙作响。
她睁开眼，忽然发现墓碑角落被人刻下一串数字：**047391**
正是她白天提到的子弹编号。
她猛地回头，远处树影下，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撑着黑伞，面容隐没在黑暗中。
她拔腿追去。
那人却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未曾回头。
她追到路口，只见地上留下一只银色袖扣，上面刻着小小的“L”字。
陆家徽记。
林见疏握紧袖扣，站在雨中久久未动。
她终于明白??
这不是复仇，是猎杀。
而她，已不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