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了,我就带你去江南,看真正的双鲤戏水。”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个分给他半个炊饼的瘦弱小女孩,那个在樊楼之上艳光四射的花魁,那个在地宫之中用鲜血为他画下活命地图的复仇者,那个在艮岳殿上以琴为剑、舌战群儒的奇女子。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周邦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神臂弓。
师师,等我。
等我将这北方的狼烟彻底荡平,我,就带你去江南。
夕阳将汴河的河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晚风拂过河岸,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新草的清香。
周邦彦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融入了这片景色的雕像。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淡淡梅花香气。
他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的大英雄,是不是在这里偷懒。”
李师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从他身后传来。
她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那即将落下的夕阳。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檀木盒子。
“这是什么?” 周邦彦好奇地问道。
李师师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铺着最柔软的天鹅绒,绒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卷黑色的弓弦。
那弓弦黑得纯粹深沉,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光泽,不像是用任何凡间的材料制成的。
“这是……” 周邦彦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认得这弓弦的尺寸与粗细,正是为了他父亲那把已经修复好的 “拱圣铁胎弓” 而量身定做的。
可是他遍寻军器监,都找不到能够承受住那把神弓恐怖拉力的材料。
这卷弓弦又是从何而来?
李师师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温柔而又带着一丝羞赧的光芒。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捻起那卷弓弦。
“你试试。”
周邦彦接过弓弦,入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有蚕丝的顺滑,又有金属的坚韧,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体温和发香。
他的心猛地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看到她那如云的秀发虽然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但却比往日短了一截。
“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师师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听军器监的老师傅说,上古之时有以发为弦者,其韧可断金石,其情可动鬼神。”
“我便试了试,将我的头发与那天山冰蚕所吐的蚕丝一同编织而成。”
“也不知管不管用。”
她说的云淡风轻,但周邦彦却能想象这其中需要耗费多少心血与精力。
他更能感受到这一卷小小的弓弦之中所承载的那份沉甸甸的情意。
这是她的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是她将自己与他、与他父亲的遗物、与那保家卫国的使命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师师……”
周邦彦紧紧握着那卷弓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巨大而又柔软的情绪彻底填满了。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