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子,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他不能让她所有的牺牲,都化为泡影。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他早已枯竭的丹田中,硬生生压榨出来。
他嘴角的弧度,变得疯狂而冷酷。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李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话。
李三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船舱的阴影之中。
周邦彦缓缓地,从船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船头,迎着朝阳,任由晨光照亮自已苍白的脸,那张脸,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神采。
他朗声说道。
“皇城司办案,太尉府的人,也敢插手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甚至盖过了河风的呜咽。
皇城司和铁鹰卫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艘破船上,居然还有人,敢主动站出来。
铁鹰卫为首的将领,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中年人,他看着周邦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
周邦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嘲讽。
“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你们太尉大人,最想要的东西。”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手。
李三,提着一样东西,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当看到那颗死不瞑目、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痛苦表情的头颅时,铁鹰卫为首之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正是辽人主将,耶律洪!
“你,把他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高太尉的计划,是要活口,要从他嘴里撬出朱勔的所有罪证!活着的耶律洪是功劳,死了,就只是一具会惹麻烦的尸体!
“不杀,留着过年吗?”
周邦彦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不仅杀了他,我还知道,他跟你们太尉大人,约好了,要在哪里交接这批‘花石纲’。”
“甚至,我还知道,你们太尉大人,准备用这批‘花石纲’,来陷害谁。”
周邦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铁鹰卫将领的心上。
他的脸上,已经不再是诧异,而是,惊骇。
他看着周邦彦,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太尉府最核心的机密都了如指掌!
而另一边,皇城司的带队官吏,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听出了话里的味道。
太尉府。
陷害。
这几个词,对于他们这些专职于党争构陷的鹰犬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是天大的功劳,是飞黄腾达的阶梯!只要能拿到高俅构陷同僚的证据,那赏赐,那官位,简直不敢想象!
铁鹰卫将领与皇城司官吏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一个惊骇,一个贪婪,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就在这时,周邦彦胸口一阵剧痛,猛地用手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滴落在船头甲板上,像一朵妖异的梅花。
他知道,自已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赌,赌赢这两条狗会互相撕咬。
更要赌,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能撑到他回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