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生机。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吞噬。
她的脑海中,闪过周邦彦离去时坚毅的背影,闪过那些为了这份证据而牺牲的弟兄们的脸,他们临死前的眼神,都在看着她。
她若失败,便辜负了所有人的牺牲,她将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他们。
但,没有时间悲伤。
更没有资格恐惧。
她再次睁开眼。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清冷如冰的理智。
仿佛刚才那个流泪的女子,只是一个幻影。
唯一的生机,是把自已从人人追捕的“猎物”,变成一枚让所有猎手都垂涎三尺、却又不敢轻易下口的……
毒饵!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轰然成型。
她必须赌,赌人心之贪婪,赌权臣之猜忌!
她的目光,穿过缭乱的珠帘,落向墙角。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只李姥姥留下的梨花木箱。
那箱子,她已许久未曾打开。平日里,她只是偶尔擦拭掉上面的浮尘,睹物思人。
她记得李姥姥临终前,曾颤抖着抚摸这箱子,眼神复杂,既有期盼,又有深深的恐惧,仿佛里面锁着一头能吞噬一切的猛兽。
李姥姥说:“师师,这里面装着的,不是希望,是诅咒。是咱们一家,乃至几代人的血与泪。是一旦揭开,便会吞噬一切的深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触碰它。”
而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刻。
深渊,也好。
今夜,她就要拉着那些豺狼虎豹,一起坠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而锐利,仿佛吸入了一把刀子,让她五脏六腑都为之一振。
她将那枚藏着辽文丝帛的“拱圣”香囊,没有丝毫犹豫地,紧紧贴身藏好。
那里是她心跳最剧烈的地方,是她最温暖的所在,也是她最后的底牌,是留给周邦彦的,唯一的光。
随即,她从妆奁最深处,取出了另一个同样用暗红色蜀锦包裹的锦盒。
李姥姥的遗物。
她素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锦盒,那触感冰凉刺骨,仿佛抚摸着一座尘封了二十年的坟墓,也抚摸着自已即将踏上的,一条不归路。
“姥姥,对不起,师师要违背您的遗愿了。”
她在心中默念。
她刚刚做完这一切。
楼下,传来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屠夫,正狞笑着走上通往祭台的楼梯。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雅阁那扇用上好楠木雕琢的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然撞开!
木屑与门轴的碎片四下纷飞,如同黑夜里炸开的哀嚎,瞬间撕碎了雅阁内最后一丝宁静。
一股混合着酒气、汗臭和浓烈杀意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应奉局提举朱勔的第一心腹——李玄度,带着一群气息凶悍、眼神如狼的爪牙,狞笑着闯了进来。
他肥胖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像一堵移动的肉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那跳动的烛火都压得黯淡了几分。
“李师师,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玄度的声音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与残忍,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在雅阁中回荡。
“我家提举大人,有桩天大的‘好生意’,想和你谈谈!”
杀机,如水银泻地,瞬间锁死了雅阁内的每一寸空气,冰冷而黏腻,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