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是个在街头偷食的野孩子,又冷又饿,以为自已就要死了。
是少帅,递给了他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更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少帅说过,活着,就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帅教他读书写字的场景。
“王三,记住,我们这些人,生来就不是为了自已。”
“我们活着,是为了让更多无辜的人,能够有尊严地活着。”
“如果有一天,你的死能换来他们的生,那就是最有意义的死。”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丝毫挣扎。
在他短暂的、只为复仇而活的生命中,这个选择,简单得如同呼吸。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一脚蹬在粗糙的渠壁上。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将自已的身体猛地推向了水流最湍急、也最黑暗的另一条支流暗道之中。
那里,是真正的死路。
幽深,黑暗,散发着更加浓郁的腐臭。
几乎在身体转向的同时,他从口中取下那柄藏在齿间的、用以自尽的锋利短刃,毫不犹豫地反手插进了自已的心口!
他不能发出声音。
不能挣扎。
甚至不能让鲜血流得太多,惊动那些该死的鱼。
冰冷的渠水疯狂地灌进他的口鼻,肺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意识在迅速抽离。
鲜血从嘴角冒出来,像一朵朵在黑暗中无声散开的、凄美的红藻。
他最后看到的,是少帅的背影,在浑浊的水中渐渐模糊,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背影,得替他活下去。
——那背影,是拱圣营不倒的帅旗。
周邦彦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水流的一丝异常,那是一种生命被猛然抽离时,水流产生的、微弱的哀鸣。
他猛地回头。
幽暗浑浊的水中,他只看到一股微弱的湍流,和一个迅速被黑暗吞噬的、模糊的背影。
还有一缕几乎无法察明觉的、比周围的黑暗更深邃的红色,瞬间消散在奔涌的渠水里。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剜掉了一块,痛得窒息。
王三……
他甚至还记得,那孩子第一次拿到新衣时,笨拙而欣喜的模样。
但他不能停。
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悲痛。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那份蚀骨的剧痛,和着冰冷的河水,一同狠狠地咽进肚子里。
他拉着李师师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带着兄弟的牺牲,带着更沉重的仇恨,继续前行!
这笔血债,今夜,必须用皇帝的惊恐,和奸臣的鲜血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