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六十大寿在即,江南织造府,耗时三年,为他织了一匹‘万福流云锦’,作为寿礼。这匹锦,早已秘密运抵京城,就藏在……城东的‘福运镖局’里。”
“我要张帮主,派最得力的兄弟,今夜,就将这匹锦,给我……偷出来!”
张横倒吸一口凉气。
福运镖局,那是蔡京的私人产业,里面高手如云,守卫森严,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偷出来之后呢?把它卖了?”
“不。”
李师师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
“我要你们,把它挂在城楼上,让全汴京的百姓都看看,他们的太师,是如何的穷奢极欲。”
“然后,在锦缎的旁边,给我留下一件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段琵琶弦,用一种极其复杂而温柔的手法,打了一个结。
那是一个同心结。
一个,很多年前,在冰冷的汴河边,一个少年,为了安慰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亲手教给她的结。
“就留下这个。”
她将结递给张横。
“周郎看到它,就会明白一切。”
天牢,水牢。
周邦彦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刚才,陷入了一场短暂的昏迷。
他身上的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加上这水牢的阴寒,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囚室的铁栏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老鼠磨牙的声音。
周邦-彦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名狱卒,正假装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过他的囚室门口。
在经过的瞬间,那名狱卒,仿佛是不经意间,将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从栏杆的缝隙里,扔了进来。
馒头,滚落在周邦彦的脚边。
他看着那个馒头,眼神一凝。
他没有去碰。
只是静静地看着。
片刻之后,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嗅了嗅,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周邦彦没有动,只是看着。
那狱卒,也没有走远,只是靠在远处的墙壁上,继续打着瞌睡。
一切,都仿佛很正常。
直到,那只老鼠,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瞬间毙命。
馒头里,有毒!
周邦彦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这不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要他做刀,就不会现在折断他。
是蔡京,或者高俅,他们等不及了。
他们要用这种最直接,也最无法追查的方式,让自已……死在这天牢里。
周邦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下一次“送饭”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的大脑,疯狂地转动着。
“血狼卫”、“废弃官署”……这两条线索,到底指向什么?
他们到底想在汴京城里干什么?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他想到了一个被自已忽略的细节。
那些废弃的官署,除了隐蔽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的地下,都连接着汴京城最古老、最复杂的……排水系统!
那是一张,比地面街道更庞大、更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
血狼卫的目的,不是地面。
是……地下!
他们想通过地下,抵达某个……关键的地方!
周邦彦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地方。
皇宫!
不,不是皇宫。
是……艮岳!
是那座藏着无数秘密、甚至可能藏着大宋龙脉的……艮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