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颤抖着手,捡起奏折。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周邦彦可能会趁机落井下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也可能会借此邀功,向官家索要更大的权力。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周邦彦的这份奏折,竟然是……在为他开脱!
奏折上,周邦彦以一种滴水不漏的逻辑,清晰地阐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他指出,潜伏的“血狼卫”,其幕后主使,并非蔡京,更非高俅,而是早已被贬斥出京、却贼心不死的废太子——赵桓!
是废太子,勾结辽人,意图在京城制造混乱,火烧艮岳,刺杀官家,从而浑水摸鱼,重夺储君之位!
而高俅的铁鹰卫,并非“私自行动”,而是“忠心护主,察觉逆党踪迹,虽鲁莽冒进,却其心可嘉”!
至于米价暴乱和锦缎被盗,则是废太子党羽,为掩人耳目,故意制造的障眼法!
整篇奏折,分析得丝丝入扣,所有证据链都完美闭合。
最重要的是,它为官家,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可以用来平息朝野震动的……替罪羊!
一个曾经的储君,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毫无威胁的废人。
用他,来承载所有的罪恶。
既能将这件通敌叛国的滔天大案,控制在“宫廷内斗”的范畴内,避免引起更大的社会动荡。
又能顺理成章地,将所有参与其中的势力,无论是辽国、蔡京还是高俅,都从这趟浑水中,摘得干干净净!
好狠的刀!
好毒的计!
高俅看着这份奏折,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周邦彦这不是在救他。
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看明白了?”
徽宗的声音,幽幽响起。
“臣……臣……”
高俅说不出话来。
“高俅。”
徽宗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你是个忠臣。”
“朕,一直都知道。”
“只是,有时候,忠心,也要用对地方。”
徽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意味深长。
“这把刀,太快了。快得,朕都有些……怕了。”
“你以后,要替朕,看好他。”
“别让他……伤了自已,也别让他……伤了朕。”
高俅的心,狠狠一颤。
他明白了。
官家,要用自已,去当那把刀的……刀鞘。
既要利用这把刀的锋利,去斩断那些他想斩断的东西。
又要用自已,去限制这把刀,不让它……噬主。
“臣……遵旨!”
高俅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他知道,自已虽然失了私兵,却换来了官家真正的“信任”。
而那个关在天牢里的年轻人,已经从一枚“死棋”,变成了一个……连他,都要仰望的存在。
徽宗看着窗外那渐渐泛白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精光。
他知道,从今夜起。
这大宋的朝堂,该换一种……玩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