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十七浑身浴血地冲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周邦彦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血腥的战场,扫过那些用生命在填补防线的弟兄,最后,落在了那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只知道机械挥刀的殿前司都头身上。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都头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
那都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看到了周邦彦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周邦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说道:
“我不管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听我的命令。”
“你,带五十个人,立刻去大相国寺!记住,是立刻!”
那都头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牙齿都在打颤,结结巴巴地问:
“去……去做什么?”
“守住藏经阁!”
周邦-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如果藏经阁有任何闪失,我向你保证,耶律乙辛还没杀死我,我就先让你,还有你全家,比高俅死得更惨!”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平静。
“听懂了吗?!”
“懂……懂了!”
那都头哪敢说半个不字,几乎是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尖着嗓子召集了数十名同样惊魂未定的禁军。
这五十人,与其说是去执行军令,不如说是为了逃离周邦-彦这个魔鬼,朝着大相国寺的方向亡命奔去。
看着那支“盟军”的背影,周邦彦的心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知道,这五十人,最多只能起到示警和拖延的作用。
真正的危机,还远未解除。
也就在此时,城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阵连绵不绝的、雄浑的号角声。
紧接着,无数明黄色的龙旗,如同从地平线下突然升起的太阳,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天子,驾到了。
赵佶的銮驾,终于在最混乱、最绝望的时刻,抵达了战场。
周邦彦看到那片明黄的瞬间,心中涌起的不是希望,而是一股更深的寒意。
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另一位棋手,在棋盘的另一端,落下了一颗决定性的棋子。
他的到来,非但没能稳定军心,反而给这盘已经彻底失控的棋局,增添了最后一重,也是最致命的变数。
周邦彦站在血泊之中,望着西方那片正在逼近的、代表着至高皇权的明黄色,又看了看东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再想到那支如幽灵般扑向大相国寺的辽军精锐。
东,是耶律乙辛的阳谋。
中,是耶律乙辛的杀招。
西,是这深不可测的帝王之心。
三面楚歌。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无力回天。
这盘棋,已经下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