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圣营的兄弟,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出枯井。
外界的冰冷空气,让他那被灼伤的肺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头望去。
整座大相国寺,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火光,照亮了半个汴京城。
也照亮了,无数张惊骇、呆滞、恐惧的脸。
东门官仓的厮杀,早已停止。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变故,所震慑。
耶律乙辛站在那座酒楼之上,死死地盯着那冲天的火光,他握着栏杆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脸上的从容与智珠在握,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代,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算到了人心,算到了权谋,却没算到一个疯子,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来掀翻他的棋盘。
而在另一边。
那片代表着皇权的明黄色銮驾,也终于动了。
它没有去东门,而是径直,朝着大相国寺的方向,缓缓驶来。
周邦彦抱着那个漆黑的木匣,靠在枯井的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这盘棋,还没下完。
最危险的对手,才刚刚登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了那个木匣。
木匣里,并非什么《野火录》。
而是一卷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的、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圣旨。
一道二十年前的,赐死贤妃的圣旨。
圣旨的末尾,盖着一个鲜红的、不容错辨的玉玺大印。
而在那玉玺大印的旁边,还有三个小小的、用朱砂笔签下的名字。
蔡京。
童贯。
朱勔。
这,才是李师师真正的杀招。
这,才是周邦彦不惜焚毁佛门圣地,也要拿到的东西!
《野火录》是诱饵。
一个用来引诱耶律乙辛,引诱所有人入局的、天大的诱饵!
周邦彦咳出一口血,却笑了。他无视了身上的剧痛,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双手捧着那道圣旨,极其缓慢而郑重地,将其放在了自已身前最显眼的位置。他,周邦彦,在此设下了审判席,等着那位九五之尊,来亲审这桩二十年的通天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