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掠过甲板,带着清晨未散的凉意,将众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七号少女被士兵钳制着双臂,单薄的肩膀因为脱力微微颤抖,脸上却依旧挂着一丝不甘的桀骜。
迪特福利特上前一步,军靴踩在甲板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七号,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惑:“你说的那个教会组织,不是被她杀光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薇尔莉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当初修拜利耶岛的消息传回来时,他只知道是这个曾经的“武器”捣毁了那个窝点,却没想过还有漏网之鱼。
薇尔莉特垂眸,机械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掠过船舷上残留的露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我那时并不确定是否有人幸存。”
她记得当时岛上的混乱,疯狂与厮杀交织,她只专注于救出拉克丝,并未仔细清点所有尸体。
这话落入七号少女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剧烈地跳动起来。
理想乡……修拜利耶岛……原来教会让她们追查的那个被捣毁的据点,竟然是眼前这个金发少女的手笔!
一股汹涌的怒意猛地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脑海里闪过十二号和十一号逃跑时的背影,闪过十号他们倒在血泊里的模样,闪过自己被冠上“叛徒”之名四处逃亡的狼狈。
如果不是这个少女毁了修拜利耶岛,教会就不会派她们去追查;
如果不是追查途中出了纰漏,同伴们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同伴叛逃,她也不会被当成替罪羊!
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眼前这个人!
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钉在薇尔莉特身上,带着浓烈的恨意与怨毒。
薇尔莉特的感知向来敏锐,尤其是对这种充满敌意的视线。
她几乎是立刻便侧过头,澄澈的蓝色眼眸望向七号,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七号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寒意包裹。
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龌龊与恨意,让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慌忙低下头,错开薇尔莉特的视线,肩膀微微颤抖,方才的桀骜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恐惧。
基尔伯特见状,上前一步,将薇尔莉特护在身后些许,转头看向迪特福利特,语气凝重:“那个地方我听兄长你提过,而且你也派人去那里查看了?”
“没错。”
迪特福利特颔首,想起当时的场景,眉头皱得更紧,“我把她们送回莱顿港后,亲自带人去了那里查看。
那地方简直像个被遗弃的地狱,岛上的教会修女们全部被她杀掉,剩下的村民都一个个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齐齐跪在一片空地上,面朝瀑布的方向,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圣歌。”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的手下想上前问话,那些人突然就跟疯了一样,抽出腰间的柴刀就往士兵身上砍。
我没办法,只能下令剿灭那些邪教信徒,这才让那座岛彻底成了无人之地。”
“轰——”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七号少女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迪特福利特,记忆深处的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追杀她的那些人里,领头的那个男人的风格,就是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有着同样冷硬的眉眼!
原来是他!原来才是他毁了教会的据点,杀了那些信徒!
基尔伯特看向七号,眼神锐利如鹰:“你说你是来自那里的人?
可那里的人已经全部被剿灭了,你是幸免的人吗?”
七号少女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苍白如纸,她缓了缓气息,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其实我并不是来自你们说的那里。
我所在的理想乡,是教会的总部,具体位置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你们刚才说的修拜利耶岛,不过是教会用来囚禁和‘送往天空’半神的一个场地罢了。”
迪特福利特的眼神越发冰冷,他上前一步,逼近七号,语气带着压迫感:“你说的半神究竟是什么?
而且你所在的总部,为什么会不清楚位置?”
七号少女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麻木的悲凉:“我先告诉你们什么是半神。
半神,是人与神诞下的异类。
他们既不属于天空,也不属于大地,在任何地方都是被排斥的存在。
但他们从神那里继承的力量,在人世间却格外显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修拜利耶岛的那个瀑布,就是教会选定的‘升天’之地。
他们会将半神带到那里,让他们肉体随着瀑布沉入深潭,再由信徒吟唱圣歌,美其名曰‘让灵魂飞往天空的黄泉之门’。”
“至于总部的位置……”她自嘲地笑了笑,“教会从来就没信任过我们这些人。
我们只是他们培养的杀人工具。
每次出任务,都会被蒙上眼睛,喝下迷药,等醒来时,已经在任务地点附近了。
想回去的话,只能去教会的表面据点集合,等着下一个任务,或者被接回总部。”
基尔伯特听完,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厌恶:“听起来真是个疯狂的教团。
我想你所说的‘送回天空’,就是将他们杀掉吧。”
“没错,的确是这样。”
七号少女毫不避讳,“他们说半神生来就是不祥的征兆,所到之处,必定伴随着灾祸与不幸。
所以,必须把这些异类清除干净。”
“这很不公平。”
薇尔莉特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她看着七号少女,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认真的神色:“半神的出生,并不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
仅仅因为出身就被判定为不祥,甚至被杀害,这太不公平了。”
迪特福利特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他看着薇尔莉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藏着一丝复杂:“薇尔莉特,我记得曾经我就告诉过你,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收起你那天真的想法。
难不成霍金斯把你教成了一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圣母?
你曾经的凶狠冷漠都去哪了?那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兄长!”基尔伯特皱着眉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满。
他不喜欢迪特福利特用这样的语气说薇尔莉特,她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只懂杀戮的武器了。
迪特福利特撇了撇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无奈道:“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了。”
基尔伯特这才转过头,看向七号少女,沉声问道:“那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杀人?
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欧卡乔布把你当成物品送出去?”
这话刚落,一旁的乔卡布斯突然爆发出来。他死死盯着七号少女,眼眶通红,泪水混合着愤怒在脸上流淌,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啊!
就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要杀害我的儿子吗?!”
他的儿子虽然品行不端,但终究是他的骨肉。
如今惨死在船上,连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这份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七号少女抬眼,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冷漠:“没错,就是因为这样。
没有别的原因。”
“你这个家伙真的该死!”乔卡布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看向迪特福利特,声音里带着哀求与愤怒,“迪特福利特上校!
我要求把她丢进海里喂鱼!
或者,让我亲自处死她!”
迪特福利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七号少女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在我的船上,我说了算。
我决定暂时把她看管起来,等回到莱顿港,再决定究竟该怎么处理她。”
“迪特福利特!”
乔卡布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音拔高,“你难不成想要包庇这个凶手吗?!”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迪特福利特眼神一冷,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吓得乔卡布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来人!送乔卡布斯将军回房间休息!
再来几个人,把这个家伙绑起来,手铐脚镣都安排上!仔细搜查她身上有没有藏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