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第 46 章(2 / 2)

好不容易挨到了掬月堂,兰殊原以为桌上有热菜热饭等候,恨不得一蹴而就跨入屋门。

可一入门口,凝望着自己空空荡荡,秋风扫叶的卧室,兰殊捂着饥肠辘辘,蓦然睁大了眼眸。

这是,遭贼了?

兰殊愣怔在了原处。

恰在这时,管家邹伯听闻她回了府,着意赶了过来,躬身站在了她身旁,先与她揖了一揖,温言解释着眼前的变故。

章肃长公主已经知晓她来了癸水,特地遣安嬷嬷过来吩咐他们,把她的东西全部搬回了世子爷的主卧。

“东西女使们都收拾好了,晚膳已经备在清珩院,世子妃挪步过去便好。”

兰殊不由瞠目结舌,她一直都将自己来了癸水之事隐瞒得极好,长公主是如何知晓的。

邹伯见她迟迟不动,补充道:“长公主下嘱咐时,世子爷也在旁边的。”

意思就是,这事,秦陌也认了。

她现在就算大摇大摆在他屋里横着走,秦陌回来也不能说什么。

兰殊呆了良久,忍不住蹙起了眉梢。

他就一点儿没反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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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饭毕。

秦陌大抵是被公事困住了,临近亥时也不见人影。

兰殊坐在了床前悄然等待。

夜色阑珊,少女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脑袋越来越重,忍不住靠在床头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瞪瞪间,她听到了屋门的吱呀声。

兰殊眼睛睁出了一条缝,只见秦陌面无表情走到了床头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兰殊打了个哈欠,“你回来了?”

少女将身子朝他这厢转了下,却并没有起身,微眯着眼缝看向他,嗓音透着迷迷糊糊的困意,“你听到噩耗了吧?真不是我存心的,但可能,我以后要住这儿了......”

秦陌默然了会,道:“有什么关系?”

兰殊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略有理解地点了点头,“也对,你也不会怎么样。”

话音甫落,兰殊翻了个身,主动往床榻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那罗汉榻确实睡得硌人,你要实在受不了,就在这凑合吧。”

秦陌微微蹙了眉,望着她黏在床褥上阖眸入睡的样子。

他几时说过自己要睡罗汉榻了?

兰殊当然知道他没说过,她只是自己不想再睡外头。

你要说一晚两晚,她还能忍一时海阔天空。

这都没有理由不处一室了,兰殊想到以后的日日夜夜,不得不斗了个胆,先下手为强,在少年没回来之前,先霸占了床褥。

兰殊心想,他要是自个嫌弃和她一块睡,那他就自己去睡外头。

反正他俩都喜欢男人。

只要不让他体会到男女之事的快活,以他现在的纯情劲,他俩躺一块,少年只会比她更有危机感。

兰殊估摸着他会知难而退,但还是做个了样子,准备了个条形长枕,隔在了床榻中间。

她这完全安心的态度,彷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而是一个同性的闺阁密友。

秦陌心里只觉得好笑,忍不住嗤了一声,当她睡迷糊了。

兰殊会这么感觉,他好像也说不出她有什么错处。

只是嗤笑过后,秦陌的唇角又渐渐回拢平直在了原处,望着少女身上的被褥,随着她的身形起伏,勾勒出了一道玲珑有致的曲线,心口不可抑制地错了两拍。

兰殊自顾自地睡了过去,料定以他俩现在的和睦关系,他不至于绝情到把她从床上拽下去。

夜色微寒,阒静无声。

少年悄然入了耳房,出来时,动静也不大,兰殊半睡半醒间,屋里的灯灭了。

靠近床边的被褥,突然陷下去了些。

兰殊一下睁开了眼,猛地回过头,昏暗中,乌发散落的少年,身着睡袍,中间隔着一道长枕,阖眸靠在了她旁边。

他,他怎还真躺上来了?

兰殊美眸圆瞪,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攥了起来。

黑黢黢的夜色里,少年的呼吸声很浅,睡姿安稳,隔着中间那一道长枕,静躺在外侧,并未有任何越界侵扰到她。

兰殊浑身僵硬了会,在他平稳均匀的呼吸中,逐渐安定下来。

他应该只是不想睡罗汉榻,才屈就过来的。

兰殊悄无声息松了口气,心想,他都不介意,那她也不好太过扭捏,失了盟友间的风度。

兰殊什么异议也没提,默然转回身子,头朝里侧睡去。旁边的人儿,忽而开了口。

一副熟悉好听的少年嗓音在夜色中响起,秦陌问她最近书读的如何。

那口吻就像是家长在询问一个放学的小孩般,兰殊心里颤了下,想来是他出面送她上的学,一时兴起来查问一下功课,也是无可厚非。

总归,他也不希望她给他丢脸的吧。

床帐幔幔,兰殊回过了身子,如实作答。

隔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秦陌已能从她欢快的语气中,想象到她唇角那抹恍若天然的笑纹。

“世子爷放心,我很按时上学,按时交课业的。今天公孙先生还夸我了,说我有经商的天赋呢。”

少女的嗓音清脆动人,落在他耳畔,似如柔风拂过一般。

以往她一贴着他耳边说话,秦陌只会闷闷她不愧是李干精心挑选的,长得貌美也罢,声音还好听。

此时此刻,再近身听到她这副甜糯的嗓音,少年却听出了一点报喜不报忧的涩然感。

兰殊今天被那些个闺阁女眷嘲讽的事,秦陌听说了。

他这会儿来问她,本是想告诉她,她读书是他默许了的,他都没说什么,还轮不到她们来多嘴。

他希望她不要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心上,而她确实没有放心上,也没有给他机会安慰她。

崔兰殊大抵是不想他为这点小事生烦吧。

秦陌说不出她这么想有什么错处,只是他原以为,她会像其他同龄小姑娘一样,看似没事,但一听到家里人关心了,便会忍不住把委屈说出来。

可她选择了直接同他略过,倒叫他早已备好宽慰话的嗓子眼里,蓦然生出一股子生硬与酸涩来。

黑暗中,秦陌侧首看了她一眼。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屋里一点儿光亮都没有,床幔内,除了一个少女安靠在枕上模糊的轮廓,他什么都看不清。

秦陌似笑非笑,“看不出来,你还挺讨人喜欢?”

兰殊道:“我当然讨人喜欢。”

少年短促的沉默,似有若无地,嗯了声。

兰殊原还以为自己说了这么一句没脸没皮的话,他定会嗤之以鼻,突然这么不咸不淡地认可,倒叫少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岔了。

秦陌那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再度响起,也不知是不是夜色幽静,给他的语气抹上了一层柔和,“安心读书就好,不用去想太多别的。”

兰殊反应了好半天,在心里仔细揣摩了一下他这话,慎重道:“世子爷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秦陌心里一咯噔,眼角的青筋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良久没再出声。

以前,他总觉得她挺善解人意的,很多话不用明说,她自个都能领悟出来。

为何这会儿,他明明只是简单地叫她别怕,她却以为他是在怕她丢人呢。

到底是她变笨了,还是他没表诉好?

少年彻底沉默了下来,一双幽幽沉沉的凤眸,凝望向床顶的幔帐,汇聚着无边的夜色。

直到旁边人儿的呼吸逐渐均匀平缓,已然安睡过去,他仍然没有将心中的谜团,摸出一条脉络来。

少年闭眸沉思,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