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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故而孟彰此时的状态极为特殊,他明面上生机勃勃,可内里却有浓重的阴霾在不断滋生扩散,俨然要搅乱侵蚀那表面蓬勃无匹的生机。但在那浓重的阴霾更深处,却又正在酝酿着莫测的变数。

孟彰偶尔照见自己当前的状态,都很有些想笑。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际遇,才能让一个人的心境处于如此状态?

时刻变幻的二象性?

孟彰暗自摇头,将杨三童刚才交给他的那本簿册拿过来,想要仔细翻看。

可当前他自己的特殊状态让他比之平常时候更少了几分耐心,这本簿册也就勉强从头到尾翻过一遍就被他给丢到一旁了。

‘有什么好看的呢?’孟彰眉眼间快速闪过一丝不耐,‘左右都是那样的事情,你算计我来我算计你,这里挖一点坑那里有人埋一下土,谁吃亏谁得了好处他们各自心里明白,不过就是……’

‘可能即便最后的结果出来了,是罪魁祸首是谁,添油加醋又是谁,各方心里都只有个模糊的影子罢了。’

孟彰将那本簿册丢下,心里也始终不算轻快,他索性自己往案前一趴,将心神转入梦境世界中,驾着梦中的龙舟出海去了。

即便是白日时分,天地间绝大多数的生灵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鲜少入眠,这苍茫梦海中也并不缺乏梦境。

孟彰驾着龙舟,乘着风与浪,将一切烦扰、思绪都丢在了身后。

他似乎做到了,又似乎没有。

仍旧有暗沉的阴影在依傍着他、追逐着他,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在风浪之上,渐渐把握住梦道的自由。

是的,梦道是自由的。

梦道想要壮大,有很多的局限和约束。

譬如要诞生梦境,就一定要存在有情众生。

譬如要让梦境足够丰富,诞育梦境的有情众生必须要有独立的见识和思考,必须要有丰富的情感积累和情绪变化。

又譬如,要让梦境足够的厚重坚韧,那诞育梦境的有情众生必须要有同等坚韧的道心与性情。

梦道的自由建立在它天然的重重天然限制上,可也正是因为这些限制,才衬托出梦道自由的珍贵与畅快。

时间不足以限制梦境,空间也无法桎梏它,就连所谓的人伦、世情与道德,都不能真正束缚它……

梦是无稽的,也是合理的;梦是混乱的,也是规律的;梦是清澈的,也不是浑浊的。

梦……

龙舟穿行在苍茫梦海中,时而疾行,时而缓渡;时而攀升,时而沉降。

孟彰追逐着梦,也在被梦追逐着。正如他此刻拥抱着梦境,也在逃离着梦境。

两道身影在孟彰房门外缓缓显化而出。

白无常谢必安才刚想要擡手敲门,自己便停住了动作。

黑无常范无赦定睛看着面前闭合的门扉一眼,擡手一拉身侧的白无常谢必安。

白无常谢必安压根没有犹疑,当即就跟着黑无常范无赦往外走。

这两位阴神神尊也没有走得太远,就在孟彰的院子中的石亭坐下了。

“阿彰这修行进展,我看着都要羡慕了。”黑无常范无赦说道。

白无常谢必安给祂递了一个桃子,也道:“谁说不是呢?”

黑无常范无赦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桃子,一面说话一面将它往嘴里送:“你去过烂桃山了?”

白无常谢必安直接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碟子来将桃果摆上。

“没有。”白无常谢必安说,“阿彰这状态不对劲,我去见的几位阎王大兄。这些桃子是路上经过鬼门关的时候,郁垒和神荼两个听说了阿彰的状况塞给我的。”

黑无常范无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脸色有些古怪地问:“这就是祂们俩准备给阿彰兜底的灵桃?”

不能吧?

那郁垒和神荼守着一整个烂桃山呢,那山上最好的桃果怎么只会是这个等级?再有,如果这些灵桃真是郁垒和神荼特意给阿彰准备的,谢必安真会随便拿出来给祂打发时间?

再再有,谢必安如果真将郁垒和神荼给孟彰准备的灵桃随便就塞给了祂,鬼门关那两个现在还能坐得住?而不是直接出现在祂们面前跟祂们算账?!

白无常谢必安斜了黑无常范无赦一眼:“你都想到哪里去了呢?这些灵桃怎么可能会是那两个家伙特意拿出来的?”

“那两个家伙的身家比你我兄弟二人可丰厚太多了,只这点灵桃就当宝贝一样,祂们能拿得出手?”

黑无常范无赦自己想想也是,便释然地将手中的灵桃整个往嘴里塞。

牙齿嗑破灵桃果皮的那一刻,整个灵桃化作一股气流填满了黑无常范无赦的口腔。

黑无常范无赦享受地动了动眉梢。

“那祂们让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黑无常范无赦问。

白无常谢必安叹了一声,随手摸出一个酒坛子来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

黑无常范无赦见得那酒坛子上面贴着的“桃”字神纹,眼睛都瞪大了。

“烂桃酒?!”黑无常范无赦惊道,“祂们俩居然这样的舍得?不,不对。那俩家伙将烂桃酒给起出来拿给阿彰,祂们就不怕阿彰承受不了烂桃酒的酒性和灵力,反将情况弄得更糟糕?”

烂桃山的烂桃酒酿制无比的讲究,从选取的灵桃到酿制的酒曲再到沉埋的时间、地点都有说法,而最后所酿制出来的成品效力也未曾辜负那郁垒和神荼两个的一番折腾,效果非常了得,乃是整个阴世天地里数得着的神酿。

可这天下间的道理乃是——不是最优秀就是最好的,最合适的才是。

孟彰现在也就是一个炼气入神境界的筑基小修士,就算状态特殊,要消受烂桃山那整个阴世天地都赫赫有名的神酿简直不可能。

白无常谢必安白了黑无常范无赦一眼,没好气地道:“你都知道的道理,烂桃山那两个家伙还能不知道么?!放心,这一坛桃酿是那两个家伙知道阿彰的存在后特意调配了酒方为他酿造出来的。最是适合阿彰不过了。”

顿了顿,白无常谢必安说:“祂们俩是这样跟我保证的。诸位阎王大兄乃至阴天子大兄都知道,祂们没有阻拦就表明烂桃山那俩家伙没有说谎。”

说到这里,白无常谢必安带着点嘀咕意味地道:“纵然我不相信烂桃山那两个,也相信诸位阎君大兄和阴天子大兄啊。”

黑无常范无赦想了想,也点头,赞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祂转头往孟彰那边看了一眼,见孟彰仍旧趴在案桌上沉沉睡着,问道:“那现在怎么办?阿彰入了梦境,且显然正在快速消化着他自己当前的困境,这坛桃酿……我们好像没能及时交给他啊。”

白无常谢必安也有些懊恼:“是我回来得迟了,慢了一步。”

黑无常范无赦也皱了皱眉,问:“阿兄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白无常谢必安理应是能赶上的才对?

“没有。”白无常谢必安摇摇头,“我这一趟顺利得很,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挡道,其他兄弟也都异常配合,没有多留我,都是说完话就签我走到。但我一路紧赶慢赶,没成想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