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2 / 2)

杨三童愣怔了。

鬼母白氏看了看她的这些孩子,一点点将自己多年来跌跌撞撞学到的东西掰碎了交给他们。

“阿彰既然没生气,那就代表着你的心意他都有领会。”

“……领会?”杨三童喃喃道。

鬼母白氏笑着点头:“人和人的来往和相处,重要的是心意,也是行动。”

鬼母白氏放在杨三童脑袋上的手一转,搭放在杨三童的肩膀上。鬼母白氏人也同时站到了杨三童的身侧。

她半环着他,带着他一起面向她的其他孩子们。

“你们待他如自家阿弟,虽然彼此相处不多,但日常也总惦念着他,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只是你们和他之间有许多不同,彼此间的相处需要磨合。”

说到这里,鬼母白氏忽然停了下来,对白长姐等一众鬼婴胎灵笑道:“你们最开始跟着我的时候,不也是跟我、跟我们磕磕碰碰地磨合了一段时间的吗?”

呃……

白长姐、程二郎、杨三童等一众鬼婴胎灵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都是多久远的事情了?现在忽然翻出来……

鬼母白氏面上眼底的笑意越深,她最后道:“慢慢来,不着急的,着急也没用。”

前面的那半句话倒还好说,可后面那半句却是弄得白长姐、程二郎、杨三童等人尽都没反应过来。

“难道不是吗?”白娘子慢悠悠反问他们,“这才一年不到,阿彰他已经晋入养神境界了,你们猜猜,往后他能走得多快?”

“别以为他修为晋升的速度太快就会磨损他的根基,不可能的。你们的某一个阶段修行可能会在日后遭遇麻烦,我都会将你们拦下,叫你们先将路铺稳当了再走。阿彰要是果真会有这样的问题,且连后续补全的法子都没有,孟氏里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放任他?”

白长姐瘪了瘪嘴:“那阿母的意思是?”

白娘子说:“我的意思是,你们其实不需要烦恼怎么跟阿彰磨合的事情。”

“因为你们往后大概很少有机会再跟阿彰碰面的,就算有,等你们再站到阿彰面前的时候,你们大概自己就会‘冷静’了。”

白长姐、程二郎和杨三童等一众鬼婴胎灵不太赞同,正准备说些什么。

“哦,是我说错了。”白娘子说,“三童往后还要跟阿彰联络的。三童你确实需要注意些。”

杨三童微擡起头,对上白娘子俯视过来的目光。

白娘子将身体半弯下来与杨三童平视。

“三三童你先前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了不是吗?”白娘子这样说,又笑,“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杨三童一颗心还有些晃荡,但这会儿看着白娘子的眼,耳边又响起孟彰与他说话时候的声音,他似乎一下子就安定了。

“我,我会尽力。”他这样说。

白娘子笑:“嗯。”

杨三童的困扰孟彰不得而知,他还是待在孟氏祠堂里,继续梳理着种种信息。

包括他自己的修行,也包括从各处收拢过来的信息。

是的,各处地方收拢过来的信息。

除了杨三童那边给他递送过来的,还有黑白两位无常送过来的以及小说家那边汇总的信息。

但和杨三童和黑白两位无常那里明显经过筛选的信息不同,小说家这边的更像是各个地方的汇总。

没有太明显的指向,于是相对更为笼统,也更为庞杂。

不过孟彰也不介意就是了。

事实上,孟彰是将这三份信息对照着、掺和着来看的。

哪怕是同一件事情,从不同的角度出发和考虑,也总会有所收获,更何况是这些从不同方向收集过来的信息?

于是,随着这诸多信息中的细节、知识和道理被孟彰消化吸纳,星河发带里的许多梦境世界都更精致了几分。

对于孟彰来说,这也是一种修行。

看着这些细致不少的梦境世界,孟彰自己也时常有几分好笑。

这该算是修行、吃瓜两不误吗?

乐呵是这样乐呵的,但孟彰也始终牢牢把持住修行和吃瓜之间的分寸点。

修行须得静心定念,尤其他这般修行梦道的阴灵,更是需要稳住心绪,不能让自己的心念、情绪过于飘忽;而吃瓜,或者说有趣的、能轻易调动起情绪的故事,却又必定会牵扯孟彰的心神。

静与动之间的差异在这相互的映衬下更是格外的明显。

孟彰时常也停下梳理,让心神拔高,去捕捉那动与静之间的玄妙。

当人沉浸于修行之中,时间也就过得特别快,何况那一日比一日消减变换的天地气机也总在提醒着孟彰。

“……明日就是十五了。”

这日用过晚膳,端着茶盏在上首静默许久的谢娘子忽然说道。

同样端着茶盏的孟昭、孟显和孟蕴对视一眼,目光落向坐在最末席的孟彰身上。

孟珏和谢娘子也都看了过去。

“明日……”

孟彰静等着,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谢娘子的后半句话。

他有心想要去看一看谢娘子的眼,但他又有点不敢。

他怕看到谢娘子的泪,也怕看到自己的泪。

“明日,阿彰,”谢娘子的话终于是飘了过来,“明日城里有灯会,阿娘带你去看灯,怎么样?”

孟彰擡头迎上谢娘子的方向,却还是不敢看她的眼。

“……好。”

孟珏道:“那就一起去吧,人多,热闹些。”

谢娘子点着头。

这一夜,孟彰也在月下湖阴域里,但他难得的没有修行,就只坐在白莲莲台上,擡头仰望着天穹中的那一轮苍蓝阴月。

十四的月,不是十五、十六的月。它缺了一点,于是并不圆满。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月的轮廓也在一点点补完。

孟彰眼力那样的好,好到足以将天上月相的变化全部收入眼底。

银白游鱼在他身边徘徊,但比之寻常时候,鱼群显然又少了几分欢快。

它们似乎读懂了这月下湖中的氛围,静静地在湖水里陪着孟彰看月。

不一样的月轮下,孟府正房里,谢娘子也还没有就寝。

她把一件件衣饰取出,摆放在眼前一一看过。

孟珏则站在长案前,正有序而和谐地把一件件香料往钵盂里放。

每放得一件,孟珏都要拿起旁边的辗子将里面的香料充分研磨。

偶尔,他还会从旁边摆放着的一排玉瓶中取出一个来,将里面装着的液体也似地东西往钵盂里倾注。

到得夜深,孟珏才终于把辗子给搁到了一边放下。

他拨了拨钵盂里盛着的香泥,用手指撚了一点放到眼前细看。

片刻后,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调好了?”谢娘子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孟珏也不惊讶,看过去的眼睛里带上笑意:“调好了,可以合形了。”

谢娘子凑过去,早早已经洗去了胭脂的手指葱白细长:“我也来。”

孟珏也不阻拦她,反而顺势将手中的钵盂往外推了推,让它出现在他和谢娘子中间。

谢娘子的手指伸入钵盂里,从里头挖出一小片香泥。

她把香泥放在掌心里,开始缓慢而细致地揉搓,同时又有复杂、古老的祭歌自她口中响起。

原本就已经被调和过的各色元气经由古老的契约调整,变得越发的温顺、清圣。

孟珏悄然看了她那边一眼,也伸手去在那钵盂里挖出一块香泥放入掌心。

和似乎要将岁月揉搓进这一块香泥的谢娘子不同,孟珏的动作更为干净利落,不过是一息工夫,那香泥已经不知道在孟珏的掌心处滚过几回了。

香泥的每一次滚动,似乎都会从谢娘子那低低唱诵的祭词中汲取到一些什么掺入香泥内中。

是以特别奇异,孟珏掌心里那香泥形状的变化,压根就没有比谢娘子那边的快多少。

一直到谢娘子那边的线香成形,孟珏这边的线香也才跟上谢娘子那边的脚步。

“咔哒。”

“咔哒。”

两声轻响同时响起,却是两根线香同时被放落到了盒子里。

一左一右两边摆放着的线香材质、形状初初看去并无差别,可倘若有人仔细去看、认真去品,那他约莫能捕捉到一些特别的灵韵。

但唯有真正燃起这两根线香、品用这两根线香的那个人,才能完全领会到这些线香的灵妙。

从天地十方八界采摘而来的香料将为他支撑起空间的框架,而那从古流传至今的祭词又将为他引来时间的流动。

空间与时间的交汇碰撞,又将会带着他看遍整个天地。

这才是最最顶级的线香。

饶是孟珏和谢娘子这样的人,从夜中到天明的四个时辰里,也不过才堪堪各自制成了十二支而已。

“十二支……”

谢娘子检查过盒子里的线香,也很是松了口气。

“这个数量,正正好合符天时。倒是郎君你,”谢娘子往钵盂里看了一眼,“这香料差一些就不够了。”

孟珏也不辩解,很自然地应承下来:“是我不对,明年会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