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2 / 2)

相比于孟显的憋闷,孟昭却要坦然一些。

“也没有办法,时势如此。”他笑了一下,“这天底下,只有人等待时势变迁,没有变迁的时势等人的。”

‘确实,’孟彰默默接了一句,‘他们又不是天地的主角,哪儿能有这样的优待?不过……’

“其实也未必。”他开口说。

“什么?”孟昭、孟显和孟蕴尽都往他这里看了过来。

孟彰说:“其实我们未必就不能赶上这一代的浪潮。”

听得孟彰的话,孟昭想到了什么。

“阿彰你是说,这一场时局的变乱,很有可能会持续许久,以至于能等到我们长成?”

孟彰点了点头。

座中四人沉默许久,才有孟昭幽幽的叹息响起:“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孟彰听着,只觉得放松了些。

不论往后的岁月里,他的这些手足会变成什么模样,但只眼下来看,他们就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道途顺遂而希冀苍生受难的类型。

“且只看着吧。”孟昭最后说,“我们现在也没有谁能够掌控这时势。”

孟显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孟彰:“阿彰,你在阴世那边会如何?”

随着时局逐渐动乱,而安阳孟氏选择倾注大量资源和人手掌控阳世安阳郡,阴世天地那边的孟氏掌控力定然下跌。

孟彰在这春节期间待在孟氏族中寸步不出,便是因着这个。

但相比起孟氏在阴世帝都洛阳那边的掌控力而言,孟氏在阴世安阳郡里的力量还算是强大的了。

如果说阳世安阳郡这边占据了孟氏足有八成的力量和资源,那阴世安阳郡就分去了孟氏的一成五,所以阴世帝都洛阳那边只能握有孟氏最后的那五分余力。

“先前族中和我们都没有问起你的决定,是因为族中本身也在摇摆,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孟昭也问,“你如今有想法了吗?”

孟彰一直不做决定,族中也不好安排他。但族中不可能一直不过问这件事,到时候怕是会麻烦。

孟彰沉默少顷,却是回答孟昭道:“我留在洛阳。”

孟昭、孟显和孟蕴同时紧缩眉关。

没有当即呵斥,都算是孟昭、孟显和孟蕴克制的了。

时局动乱,阳世固然是战场的中心,但阴世那边也着实没有好到哪里去。尤其皇族司马氏晋武帝那一脉的力量几乎都盘结在帝都洛阳里,动乱一起,晋武帝司马檐是必要先清洗阴世帝都洛阳的。

孟彰若留在那里……

太学固然会庇护孟彰,但面对朝廷中枢,面对各大世族,太学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何况孟氏族中也没有多余的力量能够投放到孟彰身边去。

很危险的。

孟昭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情绪问:“为什么?”

若是要求学,动乱之中,阴世帝都洛阳里的太学都未必能够保得住那份清净和独立;若是为了家族,家族不是已经定下了深耕阳世安阳郡这边的应对策略了吗?

孟彰为什么就一定要留在阴世帝都洛阳那里?

饶是最熟悉孟彰的孟显,都没有想明白孟彰的意图。

孟彰沉默须臾,才道:“因为大势。”

大势?

孟昭、孟显和孟蕴眼中都显出了恍然。

大势。大势!

动乱之中,唯有帝都,才是九州炎黄人族大势所在。

孟彰见孟昭、孟显和孟蕴想明白了,话语说得就越发的流畅了,再看不出先前时候的那一分忐忑。

“帝都,才是九州炎黄人族大势所在;而人族大势,也是天地大势中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帝都这边的动静,不仅决定着九州炎黄人族的命途,也是这天地众生命途相当重要的一环。”他说,“我需要留在那里。”

“为了什么?”孟昭又问。

孟彰回答道:“为了族群,为了天地,更是为了我的道。”

孟昭、孟显和孟蕴一时都没话说了。

他们还能再说什么呢?孟彰的理由都涉及到他的道了。

“阿父、阿母那里呢?”孟昭又问,“你待要如何说服阿父和阿母?”

孟彰低了低头,片刻重又擡起:“入夜出游以前,我将与阿父和阿母详谈。”

孟昭、孟显和孟蕴又都沉默了下来。

孟显和孟蕴对视一眼,目光齐齐看向孟昭。

孟昭心下暗叹一声,却也只能回以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是的,孟昭无能为力。

他阻拦不了孟彰,也不能去阻拦。

既然孟昭在孟彰面前轻易败退,那孟显就决定自己来。可当他对上孟彰看过来的、清亮的眼时,他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话语。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但到最后,孟显却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有。

孟蕴到底是要比孟显明智,又或者说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拿定主意的孟彰,但她可以问得更多一些。

“倘若洛阳动乱将你搅入其中,你可有办法应对?”顿了顿,孟蕴先说道,“族中显然是不能指望的,太学那边能够给予你的庇护必定也很有限。如果有人要趁乱对你出手,你待要怎么办?”

孟蕴沉沉地、沉沉地盯着孟彰看。

“你可别告诉我,你什么准备都没有,准备要学昔年的孔明摆空城计……”

孟彰回答她:“我有准备。”

孟昭、孟显和孟蕴的目光碰了碰,眉间的皱褶却没见舒展。

“是谁?”孟昭问,“你给你自己准备的仰仗是谁?”

孟彰没想要隐瞒孟昭、孟显和孟蕴,他转手将四样物件掏出来,一一摆放在他身侧的小几案上。

孟昭、孟显和孟蕴定睛去看,却原来是一枚桃果、一枚围棋棋子、一块醒木和一个小海螺。

“这是?”照旧是由孟昭在询问。

孟彰伸手一指那枚桃果,说:“阴世天地里天生地养、占据天地神位的阴神神尊。”

他手指往下一挪,指向那枚围棋棋子:“这是先秦以前殷商王朝一系的联络信物。”

接着他又指向那一块醒木:“炎黄人族诸子百家里小说家一脉的信物。当然,愿意向我递出善意的,不止有小说家一脉。”

最后,他伸手指向那一个小海螺:“这又是阴世天地里擎灯鬼母的信物。这位鬼母座下有十大鬼婴胎灵,身边又在聚拢诸多鬼母、鬼子。”

孟昭、孟显和孟蕴的眼神都在发愣。

孟彰将手收回,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暂且只有这些,但随着日后时局变迁,未必还不会有其他人找上门来。”孟彰说,擡眼迎上孟昭、孟显和孟蕴三人的视线,“你们很不必担心我。”

大抵也只有孟蕴察觉到那一顷刻间孟彰眼眸深处的异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