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2 / 2)

孟昭以为自己会很快听到答复,可他等了又等,耳边却只有一片空白噪音。

他不自觉瞪大了眼睛,茫茫然看着孟珏。

孟珏正看着他,但那双眼睛里的……

却是无悲无喜、不沾染一点尘埃的平和。

“自然,总不会叫你们兄弟没个去处。”孟珏又说,“回去吧,阿显在府里等着你呢!”

孟昭愣愣点头,转身走出了寮房。

孟珏回转目光,直接越过天地的壁障,看到此刻阴世天地那帝都洛阳里的孟彰。

孟彰还在定中,周身气机正随着他对天地大道的参悟而变幻无停、演化万千。

仔细看过一阵,孟珏满意点头,将目光收回。

巧了,对于孟彰当前的状态,孟庙和孟珏一样的满意。虽然因为孟彰的静悟来得太过突然,有不少的麻烦需要他来收拾。

而头一个就是——

“哦,都送帖子过来了?”孟庙看着这一封封被递送过来的帖子,“现下待在这帝都洛阳中的孟氏子,一户都没少?”

管家在他旁边垂首恭立,听得孟庙的问话,他应道:“全都送来了。”

孟庙懒得去一一翻看这些帖子,直接将它们往前一推:“都拿走吧。”

管家上前,将案上那一封封帖子收入木匣子里。

“给他们回信,明日辰时中来府上一趟。别的也不必多说,届时自有结果。”

管家躬身应了。

孟庙叮嘱他:“眼下不论是阳世天地还是阴世天地都乱得很,我们得小心谨慎些,起码在阿彰出关以前,将我孟府、这阴世帝都洛阳里的一众孟氏子管束住了,别给阿彰胡乱添麻烦。”

管家正待要再应,就感受到孟庙格外严肃的目光定定看着他。

“你且记住,在这阴世帝都洛阳里,阿彰才是最重要的。”

“他好了,这孟府才会好,这阴世帝都洛阳里的孟氏子才会好,我们也才会好。知道了吗?”

管家擡起头迎上孟庙的视线:“仆知道。”

孟庙看了他许久,才缓和下脸色,冲他点点头:“去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来处理呢。”

管家躬身一礼,抱着木匣子退下了。

得了孟彰府上管家的答复,回到阴世帝都洛阳这边的孟氏郎君心头都安稳踏实了不少。

他们敢于在这样的节骨眼选择回到帝都洛阳,而不是待在孟氏祖地安阳郡,自然也是有他们自己的倚仗的。

可是再多的倚仗也不嫌多的啊。

孟彰,他们孟氏的麒麟子,就是所有选择停留在阴世帝都洛阳的孟氏郎君都不愿意放手的倚仗。

即便单论年岁,孟彰才是合该仰仗他们的那位。

正是清楚彼此的心思和计较,所以当这些孟氏郎君早早赶往孟彰府邸时候,他们是真的对这种所有孟氏郎君齐聚一堂的情况没有任何意外。

“十五族兄,你也来了?”

“是二十九族弟啊,我才刚到。这不,马车还在那里呢!一起进去如何?”

“齐去,齐去!”

孟彰这府门前一时好生热闹,热闹得叫各方纷纷侧目。

幸而这些孟氏郎君也没要在孟彰这府门前久留,很快就在管家的指引下去了厅堂所在。

厅堂早已被清空,只有一个个蒲团摆开,别样的严肃和干净。

第一位站在厅堂门槛前的孟氏郎君见得,脚步停了停,转眼去看引领他的管家。

管家微微侧身,伸手做引:“郎君请。”

那孟氏郎君沉默了一瞬,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迈开脚步走进去,在预留给他的蒲团上坐下。

厅堂里干干净净的,没甚消遣,他索性也就阖目静坐。

有他做样,接下来走入这一处厅堂的孟氏郎君也都很安分,没谁多生事端。

这状况着实是叫孟庙放松了不少。

然而,孟庙自己心里也很有数,这些孟氏郎君所以如此乖顺,全都是因为这座孟府的主君,而不是他。

既然其他的孟氏郎君如此客气,孟庙也没非得要折腾人。

“走吧。”他站起身,对站在他身前的管家和青萝道。

管家和青萝两个齐齐一礼,果真跟在孟庙身后一起去了花厅。

孟彰闭关修行不出,他们两个作为孟彰的亲信,勉强可以代表孟彰。

而且如今也确实是他们三个勉强支撑起整个孟府的运转。

孟庙走入了厅堂之中。

厅堂最前方的位置也设了两个蒲团,一主一副。

孟庙看也没看那个放置在正前方的蒲团,而是在较偏侧的副位处落座。

管家和青萝分站在孟庙左右两侧,目光注视着身前已尺的空地。

孟庙看得下方的孟氏郎君一眼:“人都已经到齐了?那现在便开始吧。”

“诸位叔伯、兄弟同时往这边孟府递帖子,可是有什么事?”孟庙带上笑容,态度很是客气友好,“虽然眼下阿彰是在闭关,但我还在,诸位叔伯、兄弟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他又说:“若是有什么我能处理的,我一定没有二话。”

孟庙的话说得那样明白,言下之意也没有多少遮掩,立时就叫厅堂里的各位孟氏郎君心领神会。

有他能帮忙处理的,孟庙没有二话,但若果他也不能处理……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厅堂中坐着的一众孟氏郎君目光碰撞,你推我我推你,竟是直接找到了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孟氏郎君上。

见事情落到自己的头上,那位孟氏郎君也没觉得多少意外。

本来也是,这一个厅堂里,不,如今身在阴世帝都洛阳里的孟氏郎君中,就数他辈分最高。他不出头将事情扛起来,谁个愿意冒头?

这位头扎锦纶的孟氏郎君当先笑得一笑,问孟庙:“阿彰果真是又闭关了?”

他很是上心的样子,甚至还能从他面上看出些忧虑来。

“阿彰不是前些日子才闭关过一回吗?这一个月时间都不到,就又闭关?”他问,“如此频繁,不会动摇阿彰的根基吗?”

孟庙张眼往下一扫,见大多数的孟氏郎君都掩不住面上的担忧,他却是笑了起来,显出十二分的放心。

“不过是闭关而已。又不一定是突破境界,阿彰心里有分寸的。”他想了想,反问厅堂中的各位孟氏郎君,“诸位叔伯、兄弟也是知道阿彰的,难道你们觉得阿彰是会为了修行的一时进益而动摇自己根基的那种人?”

厅堂中坐着的各位孟氏郎君下意识地摇头。

“他不是。”

“怎么可能?!”

孟庙倒收敛了面上的笑容:“这不就是了?诸位叔伯、兄弟只管将心放回去就是,阿彰比我们所有人都来得清楚他自己的情况。”

那头扎锦纶的孟氏郎君也是一时舒展了眉眼:“阿庙你说得对,确实是我多想了。那……”

他一眼看过孟庙以及立在他左右两侧的管家和青萝,又开口道:“在阿彰出关以前,我孟氏在帝都洛阳这边的事宜,就都由阿庙你来决断?”

孟庙没有什么反应,只说:“也不全都是交付于我。有很多事我也是拿不了主意的,得询问阿祖和梧叔祖的意思。”

那头扎锦纶的孟氏郎君不便多问,便也不再试探,转而利索地将当前他们这些族中郎君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问来。

“……我们这趟从阳世天地那边带回来的那些部曲,要怎么安排,阿彰事先可有个说法?”

孟庙就知道会是这件事,他更坐直了身体。

厅堂中的其余孟氏郎君也都打起了精神,侧耳认真来听。

谁都知道,这些部曲可不是寻常的孟氏部曲,而是安阳孟氏自立族以来一点点积攒起来的、长时间滞留在阳世天地里的凶灵恶鬼。

没错,就是昨日夜里,被各位阴神神尊花费大力气针对的那部分凶灵恶鬼。

安阳孟氏因着孟彰的缘故,赶在阴神神尊们正式发力以前,将那些为他们所用的凶灵恶鬼给带回阴世天地里。

倒确实是要比其他各大世族望门、宗门法脉少了许多损失,但孟氏由此也多了一个麻烦。

那就是,他们需要安置这些凶灵恶鬼。

总不能将这些凶灵恶鬼带回阴世后便叫他们就地解散吧,那不是既浪费又给他们孟氏添乱吗?

迎着各位孟氏郎君的目光,孟庙当先点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有。”他说,“在阳世天地时候,阿彰就曾经和我说起过这个问题。”

得了这一枚定心丸,厅堂中的各位孟氏郎君心思也安定了几分。他们更有耐心去听孟庙的话了。

孟庙却是先问他们:“这部分部曲,诸位叔伯、兄弟手下都有多少?可有更详细、更准确的名录?”

“有。”

“有的。”

答话的孟氏郎君一个个从袖袋里摸出册子来拿在手上,向孟庙展示。

孟庙一眼看过去,整个厅堂坐满了的孟氏郎君,手里赫然都捧着一本名册。

一个都没有漏下。

就连孟庙心下都不禁升起了几分感慨。

果然不愧是胆敢在这样混乱局面下,待在帝都洛阳中寻找机会而不是退回祖地的,个个都准备周全,滴水不漏。

孟庙心里慨叹的时候,整个人也放松了些。

留在帝都洛阳里的族人足够聪明灵醒,做事足够周全细致,他能少很多事。他可不是阿彰,扛不住太大的风浪。偏生眼下阿彰闭关了,他得自己将事情给担起来……

头扎锦纶的那位孟氏郎君又做了一回代表:“可是要交予阿庙你?”

“不是交予我。”孟庙摇摇头,示意站立在他身后的管家和青萝动手,“是暂且由我等整理,登记成册后再另行分派。”

厅堂里的各位孟氏郎君听得,也都没有多问,任由走过来的管家或是青萝取走他们手上的名册。

“另行分派?阿彰先前可有更多的说法?”

孟庙想了想,也决定给这些族中叔伯、兄弟透漏些消息。

这些族中叔伯、兄弟有心思在自己族里的事情折腾,总好过跑出去折腾其他的事情啊,就眼下外面的形势,谁知道哪一脚迈得不对就踩进陷阱里了?

“阿彰提了一些,说这些部曲经历比较坎坷,……”

听到“坎坷”这个形容词,厅堂中的各位孟氏郎君愣怔了一下,旋即默默在心里给孟彰叫了一声好。

“坎坷”这个词,实在是用得太灵性了。

“对他们的安排须得仔细,不好笼统地一概而论。”

‘所以?’

厅堂中的各位孟氏郎君用眼神无声催促着孟庙。

孟庙目光示意也似地在被堆放在他面前的那些名册处转了一圈。

“所以在将这些部曲登记造册之后,还得细细梳理他们的经历,然后才好确定他们的去处。”

想起了什么,孟庙又很快补充。

“是了,阿彰还说过,这些部曲也是为我安阳孟氏立下过许多功劳,我们不好薄待了人家去,所以他曾说过,在真正给予这些部曲分派以前,我们还须得先问过这些部曲本人的意见。”

“阿彰的意思是,尽量给予这些部曲优待。”

孟庙说话的时候,厅堂里坐着的孟氏郎君一个都没吭声,全都在听。甚至直到孟庙将话说完好一阵子,厅堂里才又有人说话。

“阿彰的这些优容,是给名册上的所有部曲的吗?”

孟庙多看了说话的那个孟氏郎君一眼,笑得一笑:“待梳理过他们的经历之后,自然就有数了。”

厅堂中的各位孟氏郎君这下尽都在心头默默点头:这般安排才合符阿彰的性情嘛。

阿彰年岁小,虽然也知道“水清则无鱼”,可他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真要是说他可以高高擡手放过那些做事太狠绝的家伙,这里也没几个人会信的。

“阿彰有说过要怎么安置那一类部曲吗?”

“这个阿彰倒是没有说过。”孟庙摇了摇头,但他迟疑了一下。

厅堂中的各位孟氏郎君看得清楚,当下就有人试探着唤了孟庙一声:“阿庙?”

孟庙回过神,迎着下首看来的目光:“其实阿彰一直以来都比较在意草原上那些异族的事。”

孟庙也只有这一句。

说完这一句话后,他便闭嘴了,任由那些目光一遍遍地往他这边看过来,他也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见得孟庙这般反应,厅堂中的一众孟氏郎君也不催促了,或是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或是与临近相熟的族兄弟无声交换目光,反应不一而足。

孟庙亦不催促他们,给了这些孟氏郎君足够的时间梳理心绪和思路。

反正他确实没有说谎。便是有人将这话拿到阿彰面前去问,孟庙也不带一点心虚的。

他甚至还有心思去观察下首坐着的这些孟氏郎君的表情变化,猜测他们此刻的心思。

‘他们中,有人能跟上阿彰的思路和脚步,将目光投向那些草原异族身上吗?’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

如果他们孟氏族中真的有更多这样的人出现,阿彰日后或许能够更轻松些。

孟庙悠悠畅想着,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再开口唤回厅堂中各位孟氏郎君的心思。

“各位叔伯、兄弟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

厅堂中各位孟氏郎君的心思快速回转,同时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位头扎锦纶的郎君身上。

那位孟氏郎君仍是不推托,当下直接问孟庙:“阿庙,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什么?”

孟庙一整脸色,说:“仍是那句话,我们须得尽量收缩人手,专注自身,别轻易掺和到那些事情里去。一切……”

“等阿彰出关了再说。”

厅堂中的各位孟氏郎君脸色不见太多的变化。显然,他们对于孟庙的回答也没有什么意外。

“就只是这样?”即便如此,还是有孟氏郎君不太死心,“我们不多做些别的?”

“别的什么?”孟庙便问。

“……别的计划。”那孟氏郎君扛住从厅堂各处投来的目光,直视着孟庙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