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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你的童子学伴学书童在哪里?

如果没有差错,他自然该是已经在罗学监寮房外头等着石喜了……

可桓睢又怎么会轻易回答她?

“我的童子学伴学书童在哪里,难不成还需要时刻回禀你?”桓睢撇了撇嘴,“我怎么不记得,你庾筱还是我的上官了?”

“你!”庾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绅和谢礼各自动了动身体,一左一右挡在庾筱和桓睢中间。

“桓睢,桓十九郎,”谢礼说,“莫要再挑事,如果你们龙亢桓氏真的还有心维护世族体系的话。”

王绅也说:“如果你龙亢桓氏不愿再与我等共盟,你们可以直说。”

桓睢盯着王绅、谢礼看了一阵,又偏转目光看向满眼怒火的庾筱,忽然笑了一下:“所以这会儿就全都是我的责任了?”

王绅、谢礼脸色不动,却也说:“庾筱,道歉。”

庾筱脸色陡变,但最后她还是咬着牙说话:“是我的责任。”

“我越界了。”

桓睢惊奇地看了庾筱一眼,下意识开始考虑紧抓着这件事不放能不能逼怒庾筱。

‘可惜……’

他暗叹一声,到底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打算。

庾筱也是颍川庾氏精心教养出来的小娘子,她既然已经选择了低头,又怎么可能愿意叫自己情绪失控让先前的忍让都前功尽弃?

他步步进逼反而显得他逼人太甚了。

“罢了,”他说,“下不为例。”

庾筱眼底怒火汹涌翻滚,几欲喷薄而出,但最后都被镇压下去了。

王绅问:“你的伴学书童呢?桓十九郎,你的伴学书童现在在哪里?”

王绅可不同庾筱,尤其在庾筱因为同一个问题被桓睢给反咬一口以后……

桓睢扬起唇角:“现在的话……他大概是在东厢房那边寻公输先生请教什么疑难吧。”

“你们也是知道的,他就是对那些攻城器械很敢兴趣,总会有许多疑难。幸得他还算有些天分,能入到了公输先生的眼。不然我还得头疼要去找谁给他答疑呢!”

王绅、谢礼、庾筱三人眼下关心的可不是桓睢那伴学书童的天赋问题,而是他当前在做的事情!

“你的伴学书童现在真的只是在向公输先生请教学业上的问题?”谢礼问。

桓睢给了他们三人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还没等王绅三人做出反应,桓睢利索一甩手,猛然抓住那个把玩的小弓,将它妥帖收入袖袋里,站起身往回走。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要继续待在这里就继续待着吧,我回学舍去。”

王绅三人谁都没动,只看着桓睢和对面亭子里的李睦等人陆陆续续走入童子学学舍里。

“龙亢桓氏……”

“越发的嚣张了。”庾筱这样说,除却眼底映出的薄薄火光,竟是看不出她如何地生气。

“没办法,”谢礼默默道,“上元那一夜,我们三家的力量折损太过,他龙亢桓氏自觉拿捏住了我们三家,又怎么愿意再‘伏低做小’、‘忍气吞声’?”

庾筱冷笑:“果真是一群丘八!自觉得志就趾高气昂,也不怕被人连着他们那一身皮给扒下来。”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谢礼脸色有些凝重,“你们真觉得桓睢这桓十九郎是如此傲慢无智之人?”

“你是说……”王绅问。

“这几天以来,龙亢桓氏一直小动作不断,似刚才桓睢桓十九郎的挑衅不过是寻常事,并不罕见。我们谢氏觉得,桓氏有可能是在试探我们的后续动作。”谢礼说。

“后续动作?”庾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谢礼点头:“我们在阳世天地那边折损了大量凶灵恶鬼,必须得要有后续力量补充。桓氏……该是想要知道这些。”

王绅和庾筱都不说话,沉默了好半饷。

“我们哪儿够资格知晓这等秘要,桓十九郎可真看得起我们啊……”庾筱说。

王绅摇摇头:“龙亢桓氏当然不会抱有这样的幻想,但桓十九郎却是未必。他现下……”

“可是正闲着呢。”

庾筱倒是还想要辩驳,但她思量片刻,总觉得她的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待要如何去说服王绅和谢礼?

“所以这桓睢是闲着没事干,便不管有没有果子都要打上一杆?”

“谁知道呢?反正桓睢也好,龙亢桓氏也罢,都不是那等愿意安顺的。”王绅这样说。

事实上,王绅能说出这样的话,某种程度已经表明了他以及琅琊王氏对整个龙亢桓氏的态度了。

庾筱和谢礼当然很明白,所以他们也只问:“那我们现在……”

“他盯着我们,”王绅咬着牙说,“我们也盯着他。我们三家折损极大,他龙亢桓氏难道就幸免了?!难道就只有我们需要补充力量,他们龙亢桓氏就不需要了?”

“不过是人盯着人罢了,且看谁个更厉害一些!”他这样说着,横眼看向边上的谢礼和庾筱,“不会我们三个合力,还会输给他一个桓十九郎吧?”

看着王绅眼里的怀疑,谢礼和庾筱都再拖沓,当即就点头了。

只是也有一点,谢礼很是关心。

“如果龙亢桓氏真的偏向了皇族司马氏了呢?”

王绅几乎没怎么考虑,直接就道:“各自上报兄长和族中就是。他们会有决断的,我们别添乱就好。”

庾筱和谢礼当然没有意见,很是赞同地点头。

庾筱更是笑了一下:“他不背离我等尚且罢了,倘若真是他们做了什么,呵,定要叫他好看。”

王绅默默看向了谢礼,谢礼无声摇头,王绅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只希望龙亢桓氏真的没有更大的野心,否则……

世族也好,皇族也罢,怕是都落不到好。

王绅只是隐隐这样担心,但待在转生法阵里、时睡时醒的司马慎却在短暂的清醒时间中更警觉地明白劫数的逼近。

“阿父……”

回应司马慎的并不是他想要见的晋武帝司马檐,而是皇后杨氏。

“你找你阿父?”皇后杨氏往前几步靠近法阵,站在法阵的边沿处,“你阿父现在在忙着呢,阿慎你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的吗?我去找了他来怎么样?”

司马慎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皇后杨氏的表情,但转生法阵此刻正温柔地包裹着他,要将他的意识带入黑甜的沉睡之中。

如果他一定要睁开眼,那他一定支撑不了多久就会睡过去的……

司马慎索性也不勉强,他更担心自己不能将想说的话说完。

“既然阿父忙着,就不打扰他了。”司马慎说,“阿母,是外面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这一回好像睡得有点久……”

皇后杨氏的神色动了动,但很快掩去:“应该是快要到你的出生时日了吧,所以你睡得更久一些,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司马慎听着皇后杨氏将话说完,却跟她说:“阿母别瞒着我了。我先前虽然一直睡着,可也不是完全不知事。告诉我吧,阿母……”

“我不可能一直被瞒着的。”他求着皇后杨氏,“现在你跟我说明白了,日后我才好做出应对,不至于忙乱出错。”

皇后杨氏擡手隔着法阵虚虚摩挲了下司马慎的脸颊。

随着转生法阵的运转以及司马慎降生时日的临近,他的魂体渐渐褪去少年郎君的棱角,变作白白胖胖的婴灵模样。

皇后杨氏每回见到,都只觉得心头发软,何况如今司马慎还在央求她……

“前不久的上元元宵夜,诸位阴神在阳世天地直接动手缉拿逾期未归、故意滞留阳世天地的凶灵恶鬼。”

既然已经开了口,皇后杨氏便也不多瞒着司马慎:“阴天子甚至喝令阳世天地的阴气归返阴世,断绝了寻常阴灵滞留阳世的基础。”

“那些阴神神尊的手段……”皇后杨氏总结道,“比我们原本料想的还要厉害。”

‘那是你们。’司马慎默默道,‘我从不敢小觑了祂们。’

但紧抓住这些对错无济于事,司马慎直接将它略过。

“……我们损失很严重?”

“很严重,”皇后杨氏回答,“得了你的提醒,我们已经在做调整了,但因为先前铺开的摊子太大,想要收回来须得更多的时间。而这些阴神神尊们的动作又都太快了……”

“我们始料未及之下,也被拘拿了不少兵将。”

司马慎静默片刻,问道:“我们保留下了几分人手?”

“十二部兵将,”皇后杨氏艰难将最后的几个字吐出,“只留下了三部。”

“也就是说,”司马慎说话也很艰难,“原本驻留在阳世天地的所有阴兵阴将,我们只保留下了四分之一?”

皇后杨氏没有说话,默认了下来。

“我们这一支吗?其他人的呢?”司马慎连声问道,“其他人那边的情况如何?”

说到这个皇后杨氏的表情就好看了很多:“我们这一支算事先有所准备,情况虽然也不太好,但也没太差。”

起码是比起司马氏的各支支脉情况要好很多的。

“司马氏其他支脉的情况还要更糟糕,多的之保留下六一,少的连一成都没有。”

原本知晓司马氏其他支系情况更糟糕的司马慎还想要高兴一下,但听得这般惨状却是无论如何地开心不起来。

即便支系不同,可这总也是属于司马氏的力量。折损如此惨重,司马慎也真的心疼。

太心疼了。

“幸好这只是驻守在阳世天地那边的阴兵阴将……”司马慎最后也只能这样说。

皇后杨氏也很有些慨叹,但相比起司马慎来说,她倒没觉得怎么可惜。

反正都不是他们这边的力量,轻易不能为他们所用,那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折损了这些力量,那些司马氏支系说不得还会更安分一些呢。

相比起那些来,皇后杨氏更担心的是眼前的司马慎。

“阿慎,阿慎?阿慎……”

司马慎闭着眼摇了摇头,终于应她:“阿母?”

“阿慎,你还能撑得住吗?不成的话就先睡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阿母。”司马慎不答,反而又唤了皇后杨氏一声。

皇后杨氏应他:“嗯?”

司马慎说:“阿母,我可能撑不到我们原本算定的八月十五了。”

皇后杨氏连忙说:“撑不到就撑不到吧,别要勉强,哪怕早产,哪怕没了这份天时所汇聚来的福运也是一样的。”

司马慎扬了扬唇角,很有些无奈:“阿母你且得好好跟阿父说,莫要让他急了。”

皇后杨氏一口就应了:“我晓得,你不必记挂这件事。”

趁着这会儿又有一些清醒,司马慎连忙将自己要问的事都给问了出来。

“阿母,我们折损那么多将兵,其中的空缺可有办法填补?”

“短短时间哪里能填补上这些人手空缺?只叫阳世天地里余留的心腹暂且顶着罢了。虽然这阵子他们手忙脚乱的,很是出了一些差错,但暂时来说也没什么妨碍。”皇后杨氏说。

司马慎只略想一想,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这一支固然是人手缺失,固然是错落甚多,但对比起他们这一支来,不论是王谢庾桓那些顶尖世族,还是各位王伯、王叔,情况都比他们来得糟糕多了。

那些人此刻正忙着收拾、填补自家里的空缺呢,哪儿来的闲工夫抓他们这边的错漏?

所以,事情好坏都是对比着来的。

他们家里情况再差,也比其他各方来得好啊。

“那就好,那就好……”司马慎说着说着,又感觉到了一浪浪浓重的睡意向他催逼过来。

他连忙打点起精神,再问:“阿母,你和阿父往后要怎么打算?一直让那些缺漏空着吗?”

即便知晓此时的司马慎还闭着眼,皇后杨氏也摇了摇头:“我们打算放出宫人。”

“宫人?”司马慎略一思量,也很是赞同,但他多少还是有些顾虑,“那些宫人的忠心可以保证吗?伯祖父和祖父……”

皇后杨氏说:“你祖父那里不必担心。若是你叔父还活着,你祖父的立场确实也很难叫人放下心来,但你叔父他已经在阴世里了。”

“阳世那边虽也有你叔父的子嗣,可你叔父和你叔父的子嗣是不一样的。”皇后杨氏说,“份量先就不一样。”

顿了顿,皇后杨氏又说:“何况,你祖父已经默认下来了。”

司马慎停了停,才问:“能确定吗?”

皇后杨氏说:“当然能。”

司马慎便也点了点头。

皇后杨氏又道:“经了那么多年,阳世宫城里积攒了太多的人手。如今散出去,正好给贾氏的心腹让地方,也叫她能更好地照顾你。”

“即便有经年的宫人在,”司马慎问,“也是不够的吧?剩下的空缺,阿母,阿父和你又打算从哪里填补?”

皇后杨氏沉默了片刻:“阿慎你该是已经猜到了吧。”

“……果真是异类的精灵吗?”即便睡意深重,司马慎的话音里也透出了十分的无奈。

“道门的人如何就不能用了呢?”司马慎又问,“阿母,他们就那样叫你和阿父忌惮吗?”

皇后杨氏不答司马慎,而是问他:“你不是也已经翻看过黄巾之乱的那些记录了么?道门有过那样的先例,我们怎么不能多加防范?”

“倒是你,”皇后杨氏说,“阿慎,你不觉得你对道门的那些人太放心了吗?”

司马慎不太想和皇后杨氏争论,他也已经没有这样的精力了。

“阿母,道门的修行者自有他们心中的道。他们更有底线,不同于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