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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饶是地府的阴天子,在跟孟彰的说话的时候,也被他身上的层层叠叠神光给晃了眼。

孟彰自己所修、从内而外亮起的那道道神光暂且不论,从各处加持而来的那些神光却是真的惊人。

安阳郡孟氏一族的护持尚且可以说是祖辈积攒下来的底蕴,但剩余的那些——

有诵书声、辩论声此起彼伏传出的人族太学一脉;透出沉沉老迈气息的、隐隐汇聚玄鸟之形的殷商一系;灼灼烧起、光华澄澄又气韵悠长无尽的炎黄燧人氏一系;显出炎黄人族各行各业、根基深厚且磅礴扎实的炎黄人族百家体系……

它们的气机或是庄重,或是威严,或是蓬勃,或是厚重,不一而足,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簇拥笼罩着孟彰,肆无忌惮地向世人宣告着他们对这小郎君的偏爱。

有这些气机护持左右,阴天子很清楚,祂们一众阴神所给予的庇护真没有孟彰以为的那样多。

“事实上,”阴天子很坦白地跟孟彰说,“你如今的自由,并不全是因为我们。”

孟彰怔了一怔,似是未曾料想阴天子会直接这样跟他说。

阴天子又是笑:“所以阿彰你看,你现在确实是颇为弱小,但也没有很弱。而我们……”

“我们是给予了你庇护,可你也并不真的全都需要仰赖我们。最起码,”阴天子擡手虚虚点向孟彰,叫那一层层簇拥环护着孟彰的气机显化出来,“他们并不是为了我们,才加持于你的。”

这些来自各方的气机加护,如果放在寻常时候,孟彰大抵不会多留心。

因为它们并不很显眼,而孟彰也早已习惯了。

可当它们被人点明,完全将它们展现出来以后,这些气机的存在感便陡然变得强烈,叫人再不能轻易将它们忽略过去。

孟彰也看着自己身上这些亦虚亦实的光华。

它们一层一层地覆盖在他的身上,光一样,叫孟彰乍看起来像是披了一见七彩天·衣。

“你这些年,也不是虚度的。”阴天子又说,“只单看这些,你这一年不到的时间已经远胜过旁人百年千年的修行了。”

孟彰抿了抿唇,说:“到底只是他人看好,仅是外力,不是我自己所真正修持所成的力量。”

阴天子失笑:“难到你还想着用一年不到的时间走完人家数百年数千年的修行不成?”

孟彰没有说话。

阴天子眉梢一动,更凝神去看他,不由得道:“你竟然还真曾这样想过?”

孟彰叹道:“不过是一点妄想罢了,大兄放心,我明白的。”

阴天子定睛看他许久,方才缓和了眼神。

“我信你。”祂说,顿了顿,祂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给改了,“不过你还是莫要太过相信自己才好。”

这话说得……

孟彰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检讨。

“罢了罢了,不必为这个烦恼,”阴天子说,“我找你来,也不是叫你愁这个的。”

孟彰便问:“那大兄是?”

阴天子看着他,说:“你自己不知?”

孟彰笑着,将目光放长放远,看见那些散落在阴世、阳世两方天地各处的他自己。

“我只是在入梦。”

“梦醒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和影响,不在我,”

阴天子何尝不知?

“我以为,你不会忽然生出这样一场梦才对。”

孟彰明了:“那大兄现在见了我,可在我身上找到那些残念杂绪的影响了?”

阴天子叹了一声:“没有,你做得很好。”

可不是很好么?他和那些沉淀许久、始终维系一点执念不散的残念杂绪们,竟然是那些残念杂绪被他影响,而他自己一身清清爽爽,丝毫不见烦扰和动静的。

这般坚韧强大的自我,便是阴天子,也没见过多少。

尤其孟彰细说来,还只是一个才刚入道不过一年的小阴灵。

孟彰笑得一笑,又问:“那诸位兄长可是能够放心了?”

阴天子失笑:“我曾听人说过炎黄人族中流传已久的一句话……”

孟彰神色动了动。

“养儿生百岁,常忧九十九。”阴天子说,“我也是想不到,便是我们这等由天地孕育的阴神,也会有这样的烦恼。”

孟彰叹了一声:“我也没想到。”

阴天子定睛看他片刻,忽然给他推过去一盏茶水。

孟彰被那鼻端萦绕的槐花香气缠绕,低头看去,却见手中杯盏正有几朵槐花舒展沉浮,很是诱人。

“别太为这件事发愁。”阴天子自己也端起了一盏茶水,慢慢缀饮,“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的感觉可谓是很难得的,正好能帮我们补全些不足呢。”

孟彰的目光便擡起,从那盏茶水落到阴天子的面上。

“我是说真的,”祂说,“并不是在诳你,你自己该也能想得明白。”

孟彰就说:“但诸位兄长这会儿不是正该一心掌握自己权柄的时候吗?”

已经能够分出心去考虑更远的问题了?

阴天子说:“难到因为我们如今才开始正位天地,就不能去为自己日后的道途盘算了?”

孟彰略想一想,也是摇头,叹道:“当然是可以的。”

“法理总不外乎人情。”阴天子说,“我们兄弟虽然掌理阴世天地权柄,但如果一心运行权柄而不曾多加考虑,我们兄弟也是会被权柄磨去感情,最终归道的。”

“那对于我们兄弟来说,其实也是一重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