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是这样的事,道理也确实是这样的道理,但孟庙的声音还是渐渐低了。到最后,他甚至说不出话来。
孟彰安阳孟氏麒麟子的身份是整个族中定下的。
是整个族中定下的!
早在当日定下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孟氏必定支持孟彰,可现在呢?
现在孟彰一场闭关修行,中间闹出来的波折和随之而来的压力却基本都覆压在孟珏和谢娘子两人身上了。
这又算什么?
但孟庙还是想要为孟氏辩解。
“……阿彰,族里真的已经尽力了。”
孟彰叹了一声,也放缓了语气:“我知。但是庙伯父……”
他擡起视线看着对面的孟庙,目光直接看入他的眼底。
“这一次我修行,族中算是勉强撑住了,下一次呢?”
“下一次……又如何?”
“若我招惹了更大的麻烦,这些麻烦逼上门来,族中又待要如何?”
他见孟庙不作声,也不恼怒,只近乎叹息地说道:“庙伯父,我好像太会、也太能惹祸了。”
孟庙不由得问:“你就不能克制一点?”
孟彰摇头:“克制不了。”
孟庙待又要说些什么呢,孟彰已经先说话了。
“我在修行中见天地,见黎庶苍生,也见本心。我的本心告诉我,我看不得那样的场景。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你……”见到了什么?
孟庙长了张嘴,有心想问。
孟彰却不答,只沉默地望着他。
能见到什么呢?
采生折割、偷蒙拐骗、阴谋诡计、烧杀掳掠、谋财害命、蹂躏欺压……
这太阳底下,原本就没有多少新鲜事儿。
“唉。”孟庙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声,只得问,“你待要如何?”
孟彰说:“我觉得,安阳孟氏是时候该分宗了。”
孟庙飞快地皱了皱眉头。
“……虽然早先时候棕叔祖就已经提过一回,但这样的大事我还是不能拿主意。”
孟彰点了点头,很是理解。
孟庙又看他一眼:“我会帮你转呈族中。”
孟彰谢过他。
孟庙摇摇头,忍不住问:“这件事,你阿父他知道吗?”
孟珏才刚出关没多久吧?他真的已经跟他阿父商量过了吗?
果然如他所想,孟彰很快回答道:“我还没有跟阿父说过,但料想来,他和阿母应该已经想到了。”
孟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孟彰回神,从孟庙笑了笑:“接下来的事情便劳烦庙伯父你了。”
孟庙无奈地点了点头:“应当的。”
顿了顿,孟庙又看了孟彰一眼。
“阿彰你这回突破,是修成阴神了?”
孟彰点头。
孟庙几乎是当即就露出一个笑容来:“那我们府上可要举办一场喜宴?”
“不必。”孟彰摇摇头,“眼下阳世不安稳,连带着阴世都不甚安宁,还是安静些好。”
孟庙想想,也觉得在理。
但另还有一件事——
“那你在童子学那边的学业呢?这个又待如何?”
说到童子学那边,孟彰一时也很有些为难。
他这趟闭关历时十余年,时间确实很是不短,起码太学那边的童子学生员已经换去一批了。
他问:“我这么多年不销假,童子学那边可有什么话说?”
孟庙摇头,说:“没有。”
孟彰沉吟片刻,又道:“这事情待我稍后去拜见学监再说吧。”
事实上,除了这些杂事以外,孟彰的目光在长城边界处转了转。
另还有一件事,孟彰也需要处理。
不过那又是稍后一点的事情了。在那之前……
孟庙瞧了瞧他,猜道:“你要先往阳世去拜见你阿父和阿母?”
孟彰笑着点了点头。
孟庙叹了一声:“也确实应该。”
他说着,伸手就要将孟彰面前那份看都没看过的卷宗拿回来。
孟彰给拦住了:“它便暂且留在我这里吧。”
孟庙就没再伸手,但他多少有些好奇:“你要看?”
孟彰点头。
总得知道——到底是谁那么不要脸,明明错的是自己这边还要找上门给别人施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