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见你是想请你出去为我做事的。不对,”说着,林奕文突然纠正起自己的用词,“不是为我做事,是为星球做事。你是一个S级向导,天生肩负比他人更重的义务跟责任,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点。”
“……”许晨音愣住了,这个林奕文她是在教育自己吗?
“林小姐,你来是为了给我做思想教育的?”许晨音满脸疑惑。
“难道你不觉得‘离开舰队、违抗塔的命令’这一系列行为非常不负责任?”林奕文皱着眉头看许晨音,仿佛许晨音已经无可救药。
“我为我的行为付出了赔偿,星球都允许我走了,你又凭什么来指控我不负责任?我违背了什么责任?你给我定下的责任?”许晨音靠着椅背,冷脸看着林奕文,“还是说你觉得星球的制度存在问题?不尊重你个人意愿?”
许晨音擅长文字游戏,纯“讲道理”的话很少有人能赢过她。林奕文看着精明强干,但嘴皮子并没有多厉害,许晨音这句话她没能接上。
“看来你很擅长强词夺理。”林奕文垂下视线,从一旁的手包里取出了一个袖珍的投影仪,对着一旁的白墙打开。
许晨音微微愣了下,投影里的内容都与她有关,是她发表成果之后各路媒体的报道汇总。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许晨音瞥着林奕文问。
“继续看。”林奕文用近乎命令一般的强硬语气对许晨音说。
许晨音抿了抿嘴,继续看投影上切换、变动着的内容。
最后一页,林奕文把各路报道晨音的指责、攻击、谩骂。
“你觉得你后来做的这些对吗?”林奕文仍旧用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跟许晨音说话,她的语气、表情、神态,无一不在表达对许晨音的怨愤。
许晨音有些不耐烦了,就对林奕文道:“你到底在气什么,你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如果说你离开舰队只是没有责任心,那么你后来做的这些事就是泯灭人性,制造恐慌。看看这些人的真实想法,他们都在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害怕。”林奕文说。
许晨音睁大眼睛,看向林奕文。她有些理解不了这位大小姐的大脑构造,这位大小姐是怎么从哪些人身攻击里看出那些人的恐惧的呢?
“你管那些叫害怕?”许晨音指着投影问。
“他们都在反对你研究的人工向导素,都在担心人工向导素的危害,这难道不叫害怕?”林奕文理直气壮地反问起许晨音来。
许晨音叹了口气,“退一万步讲,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承认这些人确实是在害怕。但你能客观地分析一下他们害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是我的研究?还是媒体刻意扭曲夸张的不实报道?”
听完这话,林奕文直接站起来拍桌子了,“你这时候还在强词夺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的荒唐。”
“是,”许晨音点了点头,“我确实没意识到。完全不觉得荒唐。”
林奕文的脸微微发白,她冷哼一声,道:“希望你在看完
许晨音脸色沉了下来,她的直觉隐隐报警,告诉她接下来的不会是好事。
林奕文把投影上的内容切换到下一幕,一个镜头摇晃的视频出现在投影上。
视频的镜头虽然非常不稳,但画质是清晰的,拍摄内容许晨音看得很清楚,那是她的家!
许晨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拍视频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去自己的家?
视频的背景音非常嘈杂,有一群男男女女喝醉后口齿不清的呼喊吵闹声。突然之间,镜头调转,一张十几二十岁的脸出现在其中。
是个青春期的男孩,脸上的青春痘还未完全褪去,他喝得醉醺醺的,两眼、脸颊都泛着红色。
“大家好,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那个男孩对着镜头大喊了一声,然后又举起酒瓶子灌起了酒。
许晨音紧紧抿着嘴唇,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投影。
从视频里,许晨音直接看到的人有五个,但听声音却又能听出七八个不同的人声。无一例外,全都是不大点的小孩,十几岁左右。他们怒吼着砸开了许晨音家的大门,冲进了许晨音的家。
许晨音从他们的镜头里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坐在沙发上,房门被破开的时候两人脸上都带着震惊。
那些“孩子”像魔鬼一样扑向了那对头发花白的夫妻,举着摄像头的人在哈哈大笑,叫喊着:打“狗”、打“狗”。
目睹这一切的许晨音,在一瞬之间凉透了身心。她握紧了颤抖的拳头,强迫自己坐稳继续看下去。
亲眼看着那些小畜生实施暴行,看着那个维持三十年没变过的房子被溅上主人的鲜血,看着房子被洗劫一空、被火苗吞噬。看过连续播放了两个小时的暴/行视频,许晨音记下了那些小畜生的脸……
“看完这些,你还觉得你的研究是无害的?”一旁林奕文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中气十足,震得许晨音耳膜有点疼。
“这些人都抓到了吗?”许晨音说话时的语气平静而冰冷,如同冬日里的一滩死水。
“这些孩子因为冲动犯罪,需要背着污点过一辈子,而那个导致他们犯罪的刺激源是你!”林奕文咬牙说,“是你把仇恨带到他们心里!”
“呵,”林奕文突然冷笑了一声,“不过说来也讽刺,他们的恨最终报复在了你的父母身上,这可能是上天给你的惩罚。”
“我问你,这些小畜生是不是都被抓到了?”许晨音扭头看向林奕文。
林奕文被她看得愣了一下,随后正了正声色,回道:“你说呢?”
“判了什么刑?”许晨音又问。
“我没义务告诉你,这些都是未成年人,他们的档案都是保密的。”林奕文说。
许晨音看着林奕文,长叹一口气之后问:“你今天来是为了让我认识到自己的罪大恶极是吗?”
“在听到你说第一句话之前,我还以为你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冥顽不灵。”林奕文面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居然还打算带你出去……”
那一刹那,许晨音脑中闪过片刻恍惚。这个林奕文,她说这些话是认真的吗?
许晨音缓缓合了一下眼睛,然后腾地站起来,死死盯住了林奕文的双眼。
林奕文竟被她看得瑟缩了一下,愣住了许久都没能作出什么反应。她不知道,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许晨音就已经替她的后半辈子做好了打算。
“你要是真的闲的话就回去找个好地方养老,吃点想吃的,喝点想喝的。人生苦短,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作死上。”说完,许晨音露出一个森森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