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那个精神向导?”齐映月看向许晨音。
许晨音点了点头。
“嗯?你该不会要骑着她飞过去吧?这能行吗?”齐映月又转头看向那只鹰隼。
“先不回首都,回葵林。我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就算去了首都也找不到他人。”许晨音说着站了起来,“你小心点,结束之后,我们再联系。”
“诶等等。”齐映月叫住许晨音,“我把联系方式给你,虽然说你可以问秦止戈要,但万一他死了呢?是不是?”
说着,齐映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许晨音,许晨音也没拒绝,直接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存了进去。
“我不干涉你的选择,但还是那句话,秦止戈这个人不可信,你一定要小心。”拿回手机的时候齐映月看着许晨音的眼睛说。
许晨音点了点头,“你也小心。纸质资料我都看过了,没多少用,情况紧急的话可以直接丢掉,不必有顾虑。”
“我有数。”齐映月挥了一下手。许晨音点头,直接下了车。
苍鹰没有跟在她身后,而是直接穿透挡风玻璃,然后停在了车子的引擎盖上。
许晨音下车之后,苍鹰翅膀一抖,直接飞向她,在飞过去的那一小段距离里,原本比人脑袋大不了多少的苍鹰一下子变得有许晨音那样高。
苍鹰在许晨音身前停下,与许晨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是低下头,让许晨音骑到她身上。
许晨音没想多少,直接抓住她颈上的羽毛,整个人伏到了她的背上。
苍鹰长鸣一声,直冲高空,在丝丝缕缕的白云下留下了一小块黑影。
……………………
十五岁之前,齐映月是个毫无理想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将来会跟她父母完全一样,拿一个不上不下的学历,干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过温饱但不富裕的、不上不下的日子。
但幻想中的平凡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天破灭了,普通了十多年的她突然“生病”了。
起先只是简单的噩梦,她在梦里总是听到各种各样的噪音,那些噪音折磨得她头疼,每天醒来都是头晕眼花。后来实在忍不了,就去看了医生,然后她就被告知自己这只是一个正常的发育过程——哨兵的发育过程。
觉醒哨兵能力向来都不容易,齐映月被人从医院接走,在一个全封闭的疗养院里度过了人生中最最黑暗的两个月。
两个月中,她几乎从没下过床,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一旦清醒,就会有人过来给她注射一种叫向导素的药。
齐映月当时险些被针扎出阴影,已经到了看到针就发抖的地步。十五岁的她简直要恨死向导素了,巴不得这东西从人间彻底消失。现在偶尔想起来,齐映月恨不得穿越回去骂自己不知好歹……
度过了难挨的两个月之后,齐映月终于得到了出门的机会。但她并不是获得了完全的自由,只是不用再被禁锢在一个只放的下一张床跟一张小桌子的封闭空间里了。
齐映月住的那间疗养院是在山林深处,周围没有一丝丝人类社会的声音,有的只有风吹、鸟鸣之类的白噪音。这种白噪音并不会刺得齐映月耳膜疼,反倒能让她平静下来。
疗养院在山腰上,它旁边更高的山上有一座形状怪异的水泥“塔”,粗糙、庄严,看着很有恐怖氛围。齐映月被关在小房间里的时候就能从窗户里看到那座塔,那座塔像一个高高的焚尸炉,在周围繁茂树木的衬托下格外诡异、阴森。
她当时年纪小,怕生,空有好奇心却不敢问别人跟塔有关的事情。在知道塔的真相之前,她一直把那东西当做鬼屋看待。
从小黑屋出来之后,齐映月休息了三天。第四天的早上,穿白色制服的人就过来告知她,她的自由日子到头了,她要开始“训练”了。
哨兵的第一堂课就是明白自己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哨兵的能力是怎样一种能力,以及哨兵能力失控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那堂课上得齐映月头疼,她觉得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
也正是那天的课,让她明白了山林间那座丑陋的塔究竟是什么——哨兵们必须服从的对象。她的老师跟她说,哨兵不能脱离塔,否则只有惨死这一个后果。
在课堂上看过无数前车之鉴,齐映月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哨兵离开塔必死无疑”,这个想法从那一天起就深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齐映月小时候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喜欢按部就班地做事,不喜欢想东想西。没成哨兵之前,她想当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成了哨兵之后,她想当一个普通的哨兵。
但是真的到了长大做选择的时候,她才知道,这种一辈子风平浪静的普通生活到底有多么难得。
历尽千辛万苦从哨兵学校毕业,齐映月进了一支各项成绩都几乎垫底的舰队,没什么重要任务,只负责后勤,比如说给其他舰队送物资,再比如说各种各样的救援。
齐映月没有抱负,但是却也珍惜生命。有一天,她又一次受到了一命换一命的“光荣任务”,去找一艘失联的逃生船。她去了,但是她没有坚持到最后,一艘逃生船里的人都没有回来。
那艘没有回来的逃生船里就有齐映月父亲朋友的儿子,齐映月父亲的那个朋友当时是军医,他了解这件事的所有细节,也因此恨透了齐映月一家人。
因为这件事,齐映月有家也不能回了。
被现实扇醒了的齐映月终于明白过来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命就是比别人更低贱的。她的生,她的死,都必须是为了别人,否则就毫无意义。塔这样对待她,秦止戈也这样对待她,这个世上除了她自己,别人都可以决定她的生死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