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哨塔内部消息泄露出去,按照哨塔的纪律,他就应该被处置。”陈烟回。
许晨音深吸一口气,然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陈烟看着她,整个人木讷、呆滞,好像是受到刺激之后傻了一样。但许晨音知道,眼前这个人女人绝不可能真的“傻了”的。
“有点不对吧?”许晨音问,“折腾这么久,你跟我交代了什么?我问你你上司为什么背叛哨塔,你回了我什么?以为废话说得足够多就真的能把人忽悠迷糊了吗?”
许晨音继续道,“我劝你啊,最好不要有侥幸心理,我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手段,别想着熬过这会儿功夫就能回去继续当你的三好职员。不交代你就回不去了,知道吗?”
听了许晨音这番话,陈烟呆滞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但最后却依然什么都没说。
看到她这番反应,许晨音也终于放弃了,她又挥了挥手,陈烟再次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一直坐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李新终于有些忍不住,他问许晨音:“你对她做了什么?”
许晨音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她自顾自地说道:“哨塔里有一个部门,叫向导精神状况监测部。明面上打着关照向导精神健康的口号,背地里做的却是对向导进行精神凌虐的事情。刚刚陈烟去的就是一个非常类似的地方,是我跟他们学着弄的,虽然不能百分百一模一样,但还是能做到九成像的。”
跟他们学着弄的一个地方,怎么学到的?李新心里有些发堵,刚刚的他还在因为许晨音的冷漠而心生恐惧,现在他又暗恨哨塔信徒得到的报应还是太过轻松。
“这个地方是你的精神图景?”李新强行岔开了话题,“是不是有些太黑了啊。”
精神图景应该更阳光温暖一些才对,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太过压抑、阴冷了,谁会想要将自己的精神图景构筑成这幅样子?
许晨音转头看向李新,李新也看着她。周围的世界开始慢慢变化,暖色的光从许晨音身边向周围蔓延,很快将四周都染成了暖黄与暖橘相融合的黄昏色。
“这里才是我的精神图景。”许晨音说。
这里是城市一角,一条沿着环城河的小路,小路一边是各种花花绿绿的商店,另一边是一排刚被砍去树头的柳树。没有树木的遮挡,黄昏的日光可以将整个世界填得满满的,看起来非常温暖。
“这是哪儿?”李新问。
“这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放学必走的一条路,时间选的是刚入冬的时候,天气还不是很冷,很舒服。”许晨音回。
李新笑了笑,他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放学回家路上的那会儿。那时候,放学的铃声敲响的那一刻是快乐的巅峰期,过了那一刻,快乐就开始倒数,倒数到上床睡觉等待第二天继续上学就刚巧归零。
“那刚刚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真的是另外一个维度的世界吗?”李新问。
“嗯,算是吧,”许晨音说,“不过你看到的那些东西并不全都是真的。”
“嗯?”
“那个时间停滞,光也静止的空间确实是四维空间的一角,但是你看到的那些好像胶片一样的画面却并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三维空间。”
说着许晨音点了点自己的额角,“你看到的那些,只是利用精神力制造出来的幻影,跟我们眼前这个精神图景是差不多的。区别只在于精神图景所依附的是我的精神世界,我对其中的一草一木都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说话间,为了抵御严冬寒风而被截去树冠的柳树突然返青,断口处也开始慢慢长出柔韧的柳枝。昏黄的天空也变得晴朗湛蓝,寂静的河畔响起了清脆的鸟鸣……
“这里的春冬交替,全在我一念之间。但是另一边却不一样,另一边是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广袤世界。那是一个远超于我们认知极限,却又真实存在的高维世界。人类的感官没有办法感知到那个世界的全部维度,此时此刻,在我们无法感知的某个维度上,或许就蹲着一个危险的高维生物,正准备对我们下手。”
“精神向导就是那个世界来的生物吗?”李新问。
“或许是吧,但是苍鹰却很少主动提那个世界的事情,不知道是想瞒着我,还是真的了解得少。”许晨音回。
“那你自己呢?对那个世界了解得很多吗?”李新又问。
“不,”许晨音摇了摇头,“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那个世界的存在了,但是时隔这么多年,依然只敢在边缘试探,如果深入,大概会迷失方向彻底没办法回去吧。”
“那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把陈烟放在那边呢?万一她把自己搞丢了,我们怎么办?”
“放心,她走不了太远,再说了,还有苍鹰看着她呢,总不会真丢了的。”许晨音回。
“这样啊。”
李新出神地看着面前已经变得相当茂盛的柳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是个“野路子”,是完全不懂许晨音跟他说的这些东西的,甚至于基础的精神图景也是能力觉醒之后很久很久才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他只会鲁莽地利用精神力和精神向导,许晨音跟他说的这些,他之前从未有机会了解过。
“发什么愣?”许晨音伸手在李新眼前挥了挥。
“我只是在想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李新说,“那些东西之前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过。”
“也没有人跟我讲啊,”许晨音说,“我就是自己闲得无聊的时候胡思乱想了一下,并不是正儿八经研究出来的结果。”
“精英教育不教你们这些吗?”李新问。
“不教啊,”许晨音道,“想想也知道他们不会教这些的吧。比起深挖向导哨兵的潜力,他们更偏向于规训向导哨兵,让我们这些人尽可能听话。否则也不会只有抑制剂一代代更新,而人工向导素、逆向导素却正常研究都被限制了。”许晨音回。
李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叹了出来。“你说,他们这样做有道理吗?”李新问。
“任何人做任何事,出发点都是各自的利益或者追求,没什么‘有道理’或者‘没有道理’好说。”许晨音面无表情地说。
说完,周围的蓝天与柳树又化作幻影散去,许晨音又带着李新回到了漆黑的世界里。
许晨音又一次把陈烟弄了回来,这一次,陈烟更颓丧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开始变得枯黄的黑发,此时竟然已经生出了银丝,整个人像极了被晒枯了的稻草人。
“想好了吗?要不要坦白?”许晨音又问。
坐在对面的陈烟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