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罗马皇帝。”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要求,仿佛他刚刚是在闹孩子脾气一样,“事已至此,你应该料到我们不会轻易放你回去了,无论是赔款还是交换俘虏,为了不让我们用你的首级换取迦太基人或波斯人的友谊,你打算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哈?”
他的反应倒是让摩根也顿了一下:“你的惊讶并非伪装……难道在出发之前,你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干嘛一脸奇怪地看着余?”卢修斯心里有点虚,但作为复兴了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神祖罗穆路斯之后,拥有魔剑弗洛伦特的男人,他可不会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心虚,“奇怪的明明是你们吧?从开始到现在,你们表现得未免也太冷淡了。”
“冷淡?”
“没错!”他理直气壮地回答,“正常来说,我们应该一见如故,然后一边畅饮美酒,一边为余的万丈豪情所折服,最后三个人醉醺醺地滚到床上,一整晚都共享激情与欢愉才对。第二天早晨,大家一切尽在不言中地告别彼此,明知道双方终有一天会在战场上重逢,但心里会永远记得这个美妙的夜晚……”
这一次,摩根沉默了很久,似乎难以消化他言语中巨大的信息量:“这算是文化差异吗?”
“如果罗马人都是这个样子,这个国家还是早点灭亡比较好。”亚瑟摇了摇头,“容我多提一句,卢修斯先生,我们生活在真实的世界,而非吟游诗人描绘的故事里。”
“不列颠人真是古板啊……”他小声抱怨了一句,“算了,来日方长,你们迟早会为今日对余的冷淡而追悔莫及的。”
“恐怕不会有什么‘来日方长’了,卢修斯先生。”亚瑟低声道,“毕竟你今日就将命丧于此。”
“别急着拔剑,骑士王。”卢修斯叹了口气,“虽然没料到你们如此不解风情,但余也不傻,既然敢堂堂正正地来到你们面前,当然有自信说服你们送余全须全尾地回去。”
听到这里,骑士王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似乎在等待她做判断,后者点了点头:“请开口吧。”
“与你交好的鲍斯王,已经于五年前因病辞世,继承王位的是他野心勃勃的长子魏尔伦——应该不用余多说什么了吧?他对弗莱堡的银矿觊觎已久,如果不是顾忌帝国的复兴,早就公开向不列颠宣战了。”卢修斯耸了耸肩,“当然了,即使是余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不列颠很强,相比当年迦太基的海上要塞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无论你们在海上多么所向披靡,终究会受到季风和洋流的影响,一旦战争没能在顺风季结束,军队就会后继无力。”
说罢,他好整以暇地取下剑,用绸布沾了点茶水,悉心擦拭弗洛伦特的剑身。
其实他昨晚才用剑油护理过弗洛伦特,但为了增加一点戏剧效果,他特意中止了话题,想要观察一下妖精女王的反应——世上最大的乐趣,莫过于让那些总能料到一切的智者露出彷徨无措的表情。
可惜他的期待落空了,无论对方此刻怀着怎样的情绪,她都没让别人看出来。
“如果余死在这里——不,哪怕余只是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而失去了全盛期的力量,罗马就会重新陷入内乱,让魏尔伦王有余力去对付不列颠。”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若魏尔伦王答应与其他国王平分银矿的开采收益,即使是原本与不列颠建立了同盟关系的国家,恐怕也很难抵挡住这种诱惑吧?”
骑士王的眉头越皱越紧,但始终沉默不语,相较之下,妖精女王倒是表现得相当坦诚:“确实是极具说服力的理由。”
“那是当然。”卢修斯终于在这场交锋中扳回一局(大概),忍不住兴高采烈地继续下去,“话说回来,你在高卢的布局可真是虎头蛇尾啊,不列颠的女王,若你当初选择扶持鲍斯王的次子特奥巴尔德上位,并且答应将阿勒尔夫人送给他当情妇,两国之间的情谊至少能再续一代人……”
“……你刚刚说什么?”
“余说如果你当初扶持了特奥巴尔德,再将阿勒尔夫人送给他当情妇,就不至于面临如今的窘境了。”卢修斯隐约察觉到了她的语气有点奇怪,但没有特别放在心上,“难道你不知道?特奥巴尔德对阿勒尔夫人痴迷到几乎对她言听计从,可惜她结过婚,还不能孕育子嗣,在私生活上的名声也不好,大臣们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女人成为王后的,不过有国王的宠爱在,她的待遇和王后也不会有什么区别,只要她……”
摩根非常缓慢地说道:“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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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迟钝,卢修斯此时也意识到了对方有点不太对劲:“呃……余知道阿勒尔夫人是你第一任丈夫的长姐,或许你和她关系很好,但不至于一点实话也听不进去吧?”
“不,卢修斯·希贝琉斯,这不叫实话,这叫胡言乱语。”他看见妖精女王脸上露出一个锋利的,充满了攻击性的微笑——也许、大概、有可能和他最开始那个满含戾气的笑容很相似,像是有一把匕首切开了她的嘴角——很美,但是很可怕,“你知道真正的实话是什么吗?魏尔伦王的确有点麻烦,但对我造不成多大困扰。只要我愿意,一个月内他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死在自己的王座上,七窍流血,面目狰狞,而且永远没人知道凶手是谁。只要我愿意,魏尔伦王的五个儿子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一个接着一个,每个月发生一次,比布谷鸟的报时还要准。”
说罢,妖精女王站了起来,一步步向他逼近——刹那间,连阳光下飞舞的尘埃似乎都因为她的威压而陷入停滞——卢修斯打了一辈子的仗,征服了无数强大的敌人和广袤的土地,此生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逃走的冲动。
抱歉,骑士王,余刚才不该看轻视你的,居然娶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女人当老婆(虽然她很漂亮),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即使是神祖罗穆路斯也会赞赏你的勇气吧。
“不仅如此,只要我愿意,三年之内,我会让西罗马成为迦太基的一部分,让你被钉在罗马帝国史的耻辱柱上。”她双手托着他的脸——或者说钳住更贴切一点,当对方的微笑在映入视野时,他的眼睛甚至因为灼烧感而疼痛,“我会让波斯人攻入你的君士坦丁堡,波斯王会砍下你的脑袋,然后让你的首级含着他的老二直到他高潮,而你剩余的皮会被鞣成皮革,用来给我亲爱的阿勒尔做靴子……听到了吗?东罗马的皇帝,这才叫作实话。”
当他因为震撼而说不出话时,一旁的亚瑟小声提醒他:“其实只要道歉就可以了……”
“我……”卢修斯试图不去在意那种被迫低头的羞辱——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毕竟现在恐惧感占了上风,“我收回之前的那些话,请……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妖精女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额前渗出冷汗,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去,才终于松开了手,她的微笑中仍有未散的怒意,但不再那么令人毛骨悚然了:“很好,我一向乐于见到他人主动改正自己的错误,卢修斯·希贝琉斯先生。”
脱离她的掌控后,卢修斯立刻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神祖罗穆路斯在上,他知晓自己今日的懦弱之举,可是不列颠的悍妇真的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