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复国(2 / 2)

话音一落,萧廿右手镣铐忽然弹开,眨眼的功夫,已经缠绕在了槐安公主手臂上。

只是普通的缠绕,槐安公主只需要微微一动就可以解开。但是,她却如临大敌一般没有动作,直接定在了原地。

萧廿单手松掉左手的镣铐,握在手里,软剑架在她脖子上:“说,茍岳在哪儿?”

他的模样,一边是握着槐安公主的性命,一边是随时要将铁链扔到地上。

“这是龙骨链,先前你为了震慑那几个人渣,已经让它对这个地宫的支撑达到极限,现在你如果就这么把它扔了,这个地道会坍塌。”

槐安百工之术发达,龙骨链常用于对建筑的支撑。很多时候,它却更像一根引线,只需要一拉,就可以开启自毁。

若是别的地方还好,但这里是在地道,萧廿并不了解这里的地形,所以,若是开启了自毁,他根本没有出的去的可能性。

“你不甘心死在这里,就像你当年不甘心死在悬崖之下。”

萧廿眼底带着阴鸷,软剑都划破了她的颈部。不过,槐安公主饱经风霜,皮糙肉厚,这下连血都没有流。

“京都城外,北氏白螺谷,都是如此!”

白螺谷!萧廿将软剑收了,铁链轻放在地上,再几近温柔地将她手臂上的铁链取下,安放在地上。

若只是京都城外的那次,槐安公主知晓,到也不算什么。但白螺谷那次,只有他和颜宁北以及风十三三个人知晓。

颜宁北自然不会与这人多说什么,风十三也不会是那种爱说闲话的人。

“公主殿下,想要孤帮什么忙呢?”光是听语气,他是一个尊敬长辈的青年,但他眼底的杀意,也是毫不掩饰的。

槐安公主对多余的恶意视之不见,只是优雅地说道:“帮我报个仇。”

“什么仇?”

“我姐姐,甄香英。”

“甄舵主?”

别说弃真司分舵舵主的筛选了,据说弃真司普通差吏的选拔都极为严苛,祖上三代须得清白,并且必须全是大兴人士。至于京都和各分舵舵主,大都是军中功臣遗孤,都有着对这个王朝绝对的忠诚。

“那一年,你父亲要杀了我,给我灌毒药的,就是甄姐姐。她没有真的给我灌下去,而是悄悄救下了我,将我安置好。”

萧廿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曦儿一出生就被你父亲抱走了,一个千娇万宠长大的亡国公主,认贼作父。你不觉得你父亲很可笑么?”

可笑?何止是可笑,偶尔见到曦晟帝对于萧琤曦的宠溺,当时觉得父皇慈爱,此刻,萧廿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么他不反对自己留下穗穗,是不是也——

“后来,我像现在这样在槐安国各地装疯子,甄姐姐一直派人暗中保护这着。”槐安公主看着那堆火,“不得不承认,你父亲是一个雄才伟略的君王,这些年,槐安旧地变化不少。他如破城那日给下的许诺一样,将槐安国子民像大兴子民那般同等对待。”

“殿下不想复国吗?”

“复国?”槐安公主冷笑,“你们就是这么防着那个赞礼郡主的?”

萧廿不语,不过从他手上掌握的情报来看,赞礼郡主大的动作没有,小动作倒是频繁得很。

“我和她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公主。有时候,我真想回到幼时,与哥哥们一起多读些书。至少那样,亡国之日我可以和他们一样上战场。”槐安公主看向萧廿眼中明显的防备和敌意,“放心,我不会复国。天下百姓不会关心谁是国君,只会担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是?他们如今过得很好,甚至比我父皇治理的时候还好。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发动一场腥风血雨,去复一个早已灭亡了的国呢?说实话,比起复国,我对于怎么把你父亲的脑袋拧下来更感兴趣。”

“甄英香当年从弃真司辞官后,没多久便去世了,死因是肺痨。”

“你信吗?”槐安公主挠挠头发,白屑倾洒而下,“甄姐姐于我有恩,就像刘本善于你一样。对了,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当年刘本善会费那么大的功夫带你四处游历?这些年眼睛好了,有没有想过,再去一次当年去过的那些地方?”

“何意?”

“无意!”槐安公主说得潇洒,她伸展了一下四肢,往门外走去,“走吧,我送你出去。记得,替我的甄姐姐报仇。”

萧廿快两步拦在她面前:“现在外面全是弃真司的人,你就这么出去,不怕被捉了?”

“弃真司会不知道我的存在?你敢说,第一次在刘府外见到我的时候,不知道我的身份?”

萧廿还是拦着:“那先前的刺杀是怎么回事?还有顾明的刀丝,为什么会在哪儿?”

“小晋王,我是亡国公主,不是学堂里给你答疑解惑指点迷津的先生!”槐安公主推开萧廿拦着她的手,“还不走?是想治伤的时候挖掉整个背吗?”

走了这么久,萧廿感到一阵的乏力,但还是强撑着。

槐安公主在前面带路,看上去也不着急。

“还有多久?”萧廿问道。

“年轻人,凡事不能心急不是?”

萧廿心说我再不心急待会儿就该让你把我拖出去了!但他面上还是没多说什么,擡脚跟上。

忽然间,一个东西朝他扔来,他擡手一接,就听槐安公主道:“这个药可以暂时缓解你现在头重脚轻的症状——我活得堂堂正正,从不屑于给人下毒。”

一国公主自然不会屑于给人下毒,但这是个亡国公主。萧廿虽然这么想,但仗着有风十三的护身符在,也无所顾忌,当即便将药吃了下去。

槐安公主始终不曾再看他,只是在前面继续带路。

终于,在槐安公主按下一个机关后,头顶出现了光亮。

“送我上去。”槐安公主优雅伸手。

萧廿蹲下,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上去,随即自己也攀爬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荒地,显然不会是槐安皇宫的旧址。他环顾一周后,看见槐安公主拉着一条铁链。

看模样,应该是又一条龙骨链。她拉动完毕后,地面发出震动,萧廿再回头看他刚刚出来的洞口的时候,发现两边已经塌陷。

“这个地道你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找到,现在,你可以拿着你把地道毁了的消息去向他邀功了!”

“你若愿意,我可以……”

“愿意什么?去做下一个郡主么?”槐安公主冷笑,将蓬乱的头发朝后理了理。

“顾明是甄香英的义子,如果甄香英真的是被人所害,他不会不管。”

潜台词是,他倾向于相信甄香英真的是死于肺痨。

“你的大伯,安王,不也是病逝的吗?”

不止病逝在大牢之中,历朝历代,病逝的人,很多。

“我答应帮你查甄香英死亡的真相,若真的是有人蓄意杀害了她,我一定替她讨回公道。”

槐安公主盯着不知名的地方久久不语,萧廿也不指望她说什么,擡腿欲要离开此地。

“晋王殿下!”槐安公主忽然开口。

萧廿回头,以为她会说句什么,就见槐安公主只是似笑非笑地朝他摆摆手。那模样,似乎在说:再见。

他还未想清,便本能地侧身擡手以剑格挡,正好拦住一根木棍。

若是不拦,此刻他已经被打晕了。

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几近极限的人,能迅速拦下这一次已经是奇迹了。

他再防着,也未能躲过第二次朝他后脑而来的木棍。

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就在此刻断了,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