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将近半个小时里,堂屋里满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邢人汐抱着毛毛虫玩具,一会儿让它在桌上“爬来爬去”,一会儿凑到弟弟面前,让毛毛虫“跟弟弟打招呼”;邢成义则陪着志强玩小汽车,拿着汽车在地上慢慢移动,模仿汽车行驶的声音,小家伙看得眼睛都不眨,时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王红梅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仨玩耍的模样,嘴角一直挂着温柔的笑容,偶尔帮着递递玩具,提醒人汐别太吵闹。
玩着玩着,夜色渐深,邢人汐的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紧紧抱着毛毛虫玩具。邢成义看在眼里,轻轻把她抱起来:“人汐困了,爸爸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人汐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往邢成义怀里缩了缩,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王红梅也哄着邢志强,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在妈妈怀里蹭了蹭,也渐渐睡着了。
邢成义把人汐抱进东厢房的小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薄被,又掖了掖被角,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心里满是柔软。王红梅抱着志强也走了进来,把孩子放在人汐旁边的小婴儿床里,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两个孩子。
安顿好孩子们,两人轻轻带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还贴着几张孩子的照片,都是平日里拍的,透着满满的生活气息。邢成义坐在床沿,王红梅挨着他坐下,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隔壁房间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在BJ的这些日子,你具体都做些啥?”王红梅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好奇与牵挂。
邢成义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了自己在BJ郭家菜的经历:“我刚离开家去BJ的时候,心里挺慌的,第一次去那么大的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郭叔是咱远房亲戚,他在HD区开了家清真馆子,叫郭家菜,我就是奔着他去的。”
“刚到郭家菜的时候,我啥都不懂,后厨的活儿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多着呢。郭叔是主厨,对菜品要求特别严,切菜要粗细均匀,调味要精准,火候要拿捏得当,一点都不能马虎。我一开始只能打打下手,择菜、洗菜、切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要忙到十点多才能下班,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后厨里的师傅们都挺厉害,各有各的绝活,我就跟着他们学,不懂就问,没事就琢磨。郭叔也愿意教我,他说做菜就跟做人一样,要实在,不能偷工减料,要用心对待每一道菜,每一位顾客。我记着他的话,慢慢跟着学蒸包、蒸碗、炒菜,一开始做的蒸包要么皮厚了,要么馅淡了,郭叔也不骂我,只是让我一遍遍练,直到做好为止。”
“大概去了三个月,我才慢慢熟悉了环境,也能独立做一些简单的菜了。郭婶人也特别好,知道我一个人在外不容易,经常给我留饭,有时候还会给我缝补衣服,就跟亲婶子一样。后厨还有两个徒弟,一个叫冯海鹏,一个叫张海霞,我们年纪差不多,相处得也挺好,忙的时候互相搭把手,闲的时候就聊聊天,说说家乡的事。”
“有一次休息,冯海鹏说办张信用卡方便,以后用钱不用总找别人借,我想着也挺有道理,就跟他一起去银行办了。那时候啥也不懂,银行的人说啥就是啥,填了一堆表格,最后办了张额度五千的信用卡,到现在也没怎么用,就偶尔买些生活用品刷一下,然后按时还款。”
说到这里,邢成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去年冬天,店里生意特别忙,连续半个月都没好好休息,每天吃盒饭也不规律,后来就得了肠胃炎。那天晚上,忙到后半夜,突然觉得肚子疼得厉害,冷汗直流,站都站不稳。冯海鹏和张海霞赶紧送我去附近的医院,打了吊瓶才稍微好点。”
“住院那几天,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特别孤独,特别想家。那时候志强刚出生没多久,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连孩子的百天照都是你发我手机上的。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肯定特别辛苦,想着爸妈年纪大了,还要打理地里的活,心里就特别愧疚。郭婶每天都来医院看我,给我带好吃的,还帮我垫付了医药费,让我特别感动。”
“郭家菜主要做清真菜,来的顾客大多是附近的居民,还有一些上班族、学生,偶尔也会承接一些宴席。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夏天,有户人家在店里办升学宴,考上了北京大学,一家人特别高兴,订了二十桌。那天店里忙得不可开交,我负责做蒸碗和蒸包,从早上一直忙到下午,蒸碗要一碗碗蒸,蒸包要一个个包,胳膊都酸了,但是看着顾客们满意的笑容,心里又挺有成就感的。”
“还有一次是办喜宴,新郎新娘都是回族,宴席上的菜都是按照清真习俗做的,八凉八热,还有甜品和主食。那天店里布置得特别喜庆,红灯笼挂了一屋子,顾客们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我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就想起了咱们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热闹,这么幸福。”
“也接过丧宴,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顾客们都很悲伤,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郭叔说,丧宴要做得清淡些,不能太油腻,要尊重逝者,也要让家属满意。那天我做得特别小心,每一道菜都精心准备,希望能让家属感受到一丝慰藉。”
“在BJ的这些日子,我经常做梦,有时候梦见家里的玉米地,梦见黄河边的沙滩,梦见你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梦见爸妈在地里干活。还有一次,我梦见自己开了家小馆子,就在咱们镇上,生意特别好,你在前台收钱,爸妈在店里帮忙,孩子们在旁边玩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醒来之后,才发现是个梦,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次回来,我特意跟郭叔辞了职,郭叔一开始还舍不得,说我手艺已经不错了,留在店里能挣不少钱。但我知道,我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这个家,我不想再错过孩子们的成长,不想再让你一个人辛苦,不想再让爸妈操心。我想在家开个小馆子,就做清真蒸包、蒸碗,凭着在BJ学的手艺,好好经营,一家人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对了,这次回来的路上,也发生了不少事。我从BJ坐火车到菏泽,然后转公交到鄄城,再从鄄城转车到李进士堂。在菏泽火车站,遇到一个大叔,也是咱鄄城的,聊了一路,他说现在农村发展得越来越好,开馆子肯定有前途。在鄄城汽车站,我还吃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还是家乡的味道,比BJ的好吃多了。”
邢成义慢慢说着,语气平静,却带着浓浓的思念与感慨。王红梅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她能想象到邢成义在BJ的辛苦与孤独,能感受到他对这个家的牵挂与疼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邢成义的说话声,还有隔壁房间孩子们呼呼的睡觉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邢成义说完,转头看向王红梅,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
“红梅,这些年,辛苦你了。”邢成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充满了愧疚与感激。
王红梅摇摇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靠在邢成义的肩膀上,轻声说:“不辛苦,你在外也不容易。回来就好啊。”
邢成义紧紧抱着王红梅,心里满是踏实与温暖。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虫鸣依旧,月光皎洁,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也照亮了他们未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