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清风裹着虫鸣悄然散去,天边刚翻出浅浅的鱼肚白,村子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苏门楼村的家家户户大多还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声鸡鸣狗叫,划破了清晨的安静。邢家小院里,丝瓜藤上的露珠还挂在叶片边缘,风一吹,滚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里屋的小夜灯早已熄了,只留窗缝透进的晨光,温柔地洒在两张熟睡的小脸上。
两岁的邢人汐蜷缩在小床上,小身子裹着薄被,原本安稳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两条短短的小腿开始不安分地蹬来蹬去,小嘴巴抿成一条线,小身子也微微扭着,嘴里发出细碎的“嗯嗯”声,那是小孩子憋不住、想要拉粑粑的典型模样。她才刚满两岁,平日里大小便已经能自己示意,可清晨刚醒,脑子还迷迷糊糊,只会用小动作表达着急,小短腿蹬得越来越频繁,眼看就要在床上扭来扭去,再晚一步,怕是真要弄脏被褥。
躺在外侧的王红梅睡眠浅,孩子一有动静她立刻就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耳朵先竖了起来,伸手一摸身边女儿的小身子,感受到那股子扭捏不安,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小丫头,是憋着想拉粑粑了。她忍不住轻轻一笑,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醒还在酣睡的邢成义,也怕惊到旁边婴儿车里八个月大的邢志强。
邢志强安安稳稳睡在婴儿车里,小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八个月的娃娃正是贪睡的时候,一夜无梦,此刻还睡得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全然不知道姐姐已经在床边闹出了小动静。
王红梅侧过身,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还睡得迷迷糊糊的邢成义,男人熬了一天,夜里又起来看了两次孩子,此刻睡得正香,眉头舒展,呼吸沉稳,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短裤,夏日天热,连被子都只搭在腰上,整个人陷在松软的枕头里,睡得毫无防备。
“成义,成义,醒醒。”王红梅的声音轻软,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别睡了,你闺女要拉粑粑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邢成义被推了两下,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勉强掀开一条缝,眼神惺忪,脑子还停在梦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声音沙哑又慵懒:“嗯……咋了红梅……天还没亮呢……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你看看汐汐。”王红梅往床边挪了挪,指了指扭来扭去的邢人汐,小家伙已经憋得小脸微微发红,小短腿蹬得更欢了,眼看就要翻身坐起来,“这小丫头憋不住了,要拉粑粑,你赶紧起来,带着她去院子里解决。”
邢成义这才勉强清醒了几分,眯着眼睛看向女儿,只见两岁的邢人汐小身子扭成一团,嘴里不停发出“嗯嗯”的用力声,那模样又急又可爱,他瞬间明白过来,睡意消了大半,可浑身还是酸软,困意缠着骨头,不想动弹。
王红梅看着他磨磨蹭蹭的样子,忍不住又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吩咐,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说啊,你女儿拉粑粑,你跟着去,全程都归你管。她拉完屎,你拿小铲子给她铲到茅房去,拉完了再给她擦屁股,回来还得给她好好洗洗手。你可别忘了,这丫头拉屎手从来都不闲着,老是看见什么抓什么,泥土、草叶、小石子,抓得满手都是,不洗干净绝对不能吃饭。”
这一连串的吩咐,听得邢成义脑子嗡嗡的,困意还没完全退去,整个人晕晕乎乎,坐在床上,半睁着眼,手还在摸索着要穿衣服,嘴里含糊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拉个粑粑嘛……我去弄……你放心……”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拖鞋,指尖刚碰到鞋帮子,王红梅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快速补了一句,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点催促和紧张:“你要快一点!快!晚了邢人汐就直接拉床上了,到时候洗被褥都来不及,夏天潮,干得慢,孩子还得遭罪!”
“拉床上”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凉水瞬间浇在了邢成义头上,所有的困意、慵懒、拖沓,瞬间烟消云散!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闺女拉在床上,不然王红梅得念叨一整天,邢父邢母也得跟着忙活,小丫头自己也不舒服。
电光火石之间,邢成义连鞋都顾不上穿了,反正正是盛夏,院子里的青砖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夜里也不凉,光脚踩上去温温的,根本冻不着。他连上衣都懒得找,依旧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肩头和后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两个大手一伸,稳稳地从床上架起两岁的邢人汐,一手托着腋下,一手护着腿弯,动作又快又轻,生怕颠得孩子憋不住。
邢人汐被突然架起来,小身子一轻,原本憋得发红的小脸反而舒展开了,小眼睛迷迷糊糊睁着,看着眼前睡眼惺忪的爸爸,嘴里还发出一声软软的“嗯?”,像是在问要去哪里。
“乖汐汐,憋住啊,爸爸带你去院子里拉。”邢成义压低声音,脚步飞快,连房门都轻轻一拉就带上,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婴儿车里的邢志强,也怕吵到东屋还没起床的邢父邢母。他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脚底触感清晰,却半点都不在意,一心只想着赶紧把闺女带到安全的地方,别弄脏了屋里。
小院里的晨雾还没散,空气清清凉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院角的小树叶子绿油油的,露珠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动。邢成义把邢人汐轻轻放到小树旁的空地上,这里土质松软,干净又宽敞,平日里孩子玩耍、大小便都在这儿,是早就定好的小地方。
他把邢人汐放稳,让她自己站好,小丫头两条短腿分开,乖乖站在树旁,小身子微微下蹲,摆出要拉屎的姿势,眼睛还半睁半闭,困得不行,却又憋得不得不醒。
邢成义看着她站稳了,这才松了口气,想起自己还光着脚,总不能一直光着,便对着邢人汐轻声说:“汐汐,你自己先在这儿拉屎,爸爸回去穿个鞋,马上就过来,好不好?”
两岁的邢人汐脑子还迷迷糊糊,只听懂了爸爸让她自己拉屎,立刻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小短手摆了摆,声音软乎乎、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爸爸……快去……汐汐自己拉……”
那小模样一本正经,又困又急,可爱得让邢成义忍不住想笑,他又叮嘱了一句“别乱跑,就在这儿等着”,便转身快步往屋里走,准备穿上拖鞋,再拿上擦屁股的软纸和铲粑粑的小铁铲——那是专门给邢人汐准备的,小铲子轻巧,手柄短,正好适合大人蹲着清理,放在院门旁的墙角,随手就能拿到。
他刚走到屋门口,还没推门进去,身后的王红梅已经抱着醒过来的邢志强站在门内,八个月的邢志强被妈妈抱在怀里,眼睛睁得圆圆的,小脑袋四处乱转,看见爸爸,立刻小手乱挥,嘴里发出“咿呀”的欢快声响。王红梅看着邢成义匆匆忙忙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轻笑起来,眼神里满是狡黠和打趣,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他耳朵里:“你赶紧过去吧,你女儿拉屎,向来都有惊喜,你可做好准备!”
“惊喜?”邢成义一脸懵,停下脚步,回头瞪着王红梅,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解,困意还挂在脸上,配上这疑惑的表情,显得又憨又好笑,“拉个粑粑能有什么惊喜?难不成还能拉出花来?红梅你别逗我,我这困得头都晕。”
王红梅只是笑,抱着邢志强,轻轻晃着,不解释,只挥了挥手:“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快点,别让汐汐等急了。”
邢成义心里犯嘀咕,却也不敢耽搁,赶紧弯腰拿起门口的拖鞋,套在脚上,又抓起墙角那把橘红色的小铁铲,转身快步往小树旁走去,心里还在琢磨:这小丫头能搞出什么惊喜?顶多就是拉得多一点,或者拉得歪一点,还能有啥花样?两岁的孩子,能拉出什么名堂来?
等他走到小树旁,低头一看,当场就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抽了抽,随即又无奈又好笑地摇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又懵又乐,简直哭笑不得——王红梅说的“惊喜”,果然名不虚传,真不是一般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