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天从黄河边水塘网回来的鲜鱼,被邢母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除了中午炖上那一锅奶白浓郁、鲜掉眉毛的黄河鲤鱼汤,剩下那些个头匀称、肥瘦刚好的小河鱼,全都被老人细心地码在干净的篦子上。下午日头暖和、风力柔和,正是炸鱼的好时候,邢母端出自家磨的细面粉,给每条小鱼均匀裹上薄薄一层,再撒上少许细盐和一点点花椒面提香,不多放调料,只为保留河鱼最原始的鲜味儿。
灶屋门口的小铁锅早已烧温,倒入金黄透亮的花生油,油温慢慢升起来,冒起细细的油花。邢母用筷子轻轻夹起小鱼,一条条顺着锅边滑下去,“滋啦——”一声,热油瞬间翻滚起来,香气猛地往上涌。金黄的小鱼在油锅里慢慢翻滚、定型,外皮一点点变得焦脆,颜色从乳白变成诱人的金黄,油光亮晶晶的,香味越飘越远,漫满了整个小院,连趴在墙角阴凉处打盹的小鸡都被勾了魂,扑棱着翅膀踮着脚往灶边凑,小脑袋一伸一伸地盯着锅里的鱼,舍不得挪开半步。
邢母炸鱼格外讲究火候,不大不小、不焦不嫩,每一条都炸得外酥里嫩,肉质紧实不发柴,出锅后整齐码在白瓷大盘里,凉透之后更是酥得掉渣,是乡下最解馋、最地道、最让人惦记的美味。
邢人汐小鼻子本来就灵,闻到这勾人的香味,立马放下手里的小玩具,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奶奶身边,围着灶台转圈圈,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小嘴巴吧唧吧唧,眼睛直勾勾盯着盘子里的炸鱼,奶声奶气地蹭:“奶奶,好香呀!汐汐要吃鱼鱼!就吃一小口!”
“你个小馋猫,中午刚喝了两大碗鲜鱼汤,这又馋上炸鱼了。”邢母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语气满是宠溺,“等凉透了再给你吃一小条,多吃上火,嗓子该疼了。”
一旁被王红梅抱在怀里的邢志强,虽然才八个多月,却也像是闻到了香味,小脑袋使劲朝着灶台的方向伸,小嘴巴不停吧唧,小手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啊啊咿咿”的声音,仿佛也在嚷嚷着要尝一口,那小模样逗得全家人都笑个不停。
一晚上安安稳稳、无风无扰,第二天一早,邢家小院依旧是被村口此起彼伏的鸡鸣和温柔的阳光叫醒。阳光透过丝瓜藤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暖融融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炸鱼的淡淡香气。
邢母早早起了床,把凉透后依旧酥脆的炸小鱼小心翼翼装进干净的油纸袋,装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又挑出两条炖得完整、肉质细嫩的鲜鱼,一并放进竹编小篮子里,拎着篮子走到院子里,对着正检查电三轮的邢成义轻声道:“今儿再去你岳父家一趟,咱这炸鱼香酥入味,你岳父就爱这一口,比光送生鱼过去更贴心,老两口吃着也方便。”
王红梅正抱着邢志强在屋檐下活动,一听这话立马笑着点头,语气满是认同:“娘说得太对了,我爹这辈子就爱吃这种干炸小河鱼,下酒、当零嘴都绝了,昨儿送过去的生鱼他还一直念叨呢,今儿送炸好的过去,他肯定乐坏了。”
这话刚落地,旁边正坐在小凳子上啃奶香小馒头的邢人汐,耳朵比小兔子还尖,“噌”一下就从凳子上滑下来,馒头渣还沾在嘴角,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往电三轮的方向冲,一边扯着小嗓子喊,生怕晚一步被落下:“去外婆家!汐汐也要去!汐汐给外公送炸鱼鱼!汐汐不落下!”
那急吼吼、兴冲冲的小模样,像极了急着出门撒欢的小奶狗,逗得全家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邢成义无奈又宠溺地看着闺女,笑着摆手:“行行行,带你去,就你最积极,天天往外婆家跑,外婆家是藏着糖啊,还是藏着鱼啊?”
邢人汐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理直气壮地掰着小胖手数,小语气铿锵有力:“有外婆!有外公!有香蕉!还有鱼鱼!全都有!”
王红梅走上前,细心地给她擦掉嘴角的馒头渣,又拿出一顶卡通遮阳帽给她戴好,轻轻叮嘱:“去可以,路上不许大喊大叫吵到别人,不许在车上乱动乱爬,乖乖坐好,听话不许调皮。”
“汐汐听话!汐汐是乖宝宝!汐汐坐好不动!”小丫头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小腰板挺得笔直,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爱到了极点,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邢成义接过母亲手里沉甸甸的篮子,炸鱼的香气隔着油纸都往外飘,勾得人食指大动。他把篮子稳稳放在电三轮前座的置物筐里,转身弯腰把邢人汐抱上车座,让她抓好扶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车闸、座椅和电量,一切妥当无误,才对着屋里高声喊:“爹、娘,我们去趟王家,送完鱼一会儿就回来!”
“路上慢点骑,不慌不忙,看好孩子!”邢母在院子里高声应着,语气满是牵挂。
“嗡——”
电三轮轻轻启动,平稳地驶出小院,朝着外公家的方向慢慢开去。
还是那条熟悉的乡间小路,路边的青草沾着露水,玉米叶随风轻晃,还是短短十几分钟的近路,邢人汐坐在车上,小嘴巴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路叭叭叭就没停过,活力满满。
“爸爸,炸鱼香不香呀?”
“香,比街上卖的还香。”
“外公会不会吃很多很多呀?”
“会,你外公最爱吃这个,一吃就停不下来。”
“那……那汐汐能不能吃一小口?就一小口,偷偷的!”
邢成义被她这小馋猫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故意板起脸:“到外婆家让外婆给你拿,不许偷偷在车上摸鱼吃,弄脏衣服还危险,听见没?”
“听见啦!汐汐不偷吃!汐汐是好孩子!汐汐最听话!”小丫头立马大声保证,小模样认真极了。
说话间,电三轮已经稳稳停在了外公家门口。
还没等邢成义拔钥匙停车,邢人汐就把小嗓门开到最大,隔着木制大门就开始喊,声音脆生生、甜滋滋、清亮亮的,整条胡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外公——外婆——汐汐又来啦!给你们送炸鱼鱼啦——香香酥酥的炸鱼鱼——!”
屋里的王父王母几乎是听到声音的瞬间,就笑着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满眼都是对这个小外孙女的疼爱。
“哎哟我的小汐汐!可把外婆盼来了!”王母快步走上前,一把就把邢人汐从车上软软地抱下来,紧紧搂在怀里稀罕不够,低头看着她红扑扑、带着细汗的小脸蛋,心疼坏了,“又给外婆送好吃的来啦?真是外婆的小贴心、小棉袄。”
邢人汐舒服地趴在外婆怀里,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小手指着车斗里的竹篮子,骄傲得小下巴都扬起来了,小语气满是得意:“外婆你闻!奶奶炸的!香香酥酥!外公下酒酒!外公喝一点点,不喝醉!”
王父跟在王母身后,一眼就看见了那鼓鼓囊囊的油纸袋,鼻子轻轻一抽,香味直往鼻腔里钻,立马笑眯了眼,嘴角都咧到耳根:“哎呀,这还是炸好的小河鱼?我正馋这一口呢,昨儿还念叨,今儿就送来了,比啥山珍海味都强!”
邢成义停好电三轮,拔下钥匙,拎起竹篮子跟着两位老人进院,笑着开口:“爹,我娘特意给您炸的,火候正好,酥得很,下酒、空嘴吃都行,还有两条炖好的鲜鱼,一块儿热着吃,省事又鲜美。”
“太周到了!太贴心了!”王父乐得合不拢嘴,双手接过篮子,沉甸甸、香喷喷,心里别提多舒坦、多温暖了。
一进堂屋,王母就迫不及待地把油纸袋轻轻打开,
金黄酥脆的炸鱼一下子全都露了出来,油光透亮、香气扑鼻,鱼身完整、颜色均匀,没有一条炸焦炸烂,一看就炸得格外用心、格外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