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怎么感谢你,当我想你的时候,我原想收获一缕春风,你却给了我整个夏天。
周全高大的身躯站在两个人中间,他伸展着双臂,如同云鹤般舒展,双手五指洞开,而在他手指的操纵下,艾灵希然和寒琦涨红了脸,却无法动弹。
“我就和你们说了,你们打不过我的……你们偏不信。”周全叹了口气,歪过头,看着被自己倒吊起来的寒琦。说完,他那双柔媚而又温润的眼睛,突然瞳孔一紧,一股肃杀之意瞬间从他狭长而深邃的双目中翻涌而出,整个走廊里突然被成千上万锋利的气刃席卷而过,四周那些拉扯紧绷着的白色弓弦,在气刃的闪电切割下纷纷崩断成寸。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寒琦挣扎着,满脸通红。这样被倒吊起来,简直太丢脸了……
“杀你们,就没必要了。我不杀人,”周全看着寒琦,摇摇头,“而且,你们一死,我可不想惊动这么多人,我只想拿到东西就走,你们就乖乖地待在这里吧。”
“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
寒琦突然扭过头,冲着周全说,“要制造点动静出来让守卫们知道,这我还是做得到的!你虽然厉害,但是,你别忘记了,这里是黑暗森林的心脏,这里有多少死祖和死徒,你知道么?你可以打得过我,但你能打得过所有死祖?”
周全皱着眉头,仿佛有点疑惑地看着寒琦,“你就这么想死啊?”
“等一下!”艾灵希然突然冲周全大喊一声,她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平静地对周全说,“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周全微微一笑,洁白的牙齿衬着他如同花瓣般娇嫩的柔软嘴唇,看起来说不出的动人。
“我们可以不告发你,同时帮你找你想要的东西,毕竟你对这里不熟悉,而我们知道这个宫殿的结构和守卫时刻,以及使者巡逻的路线。这些对你来说,都很重要吧。”艾灵希然咬着牙,被反捆着的双臂传来扭曲的疼痛。
周全看着她的脸,稍稍动了一下手指,艾灵希然立刻感觉到反拧的手臂稍微舒缓了一下。
艾灵希然看到他似乎有一点松动之后,接着说:“而且,以你的魂力程度而言,至少也是一个高级上层吧?那么你应该清楚,国家之间的入境规定吧,对于普通人或者一般魂术师来说,未取得过境文书的情况下,后果是被遣送回国,但是如果是上层在未取得过境文书的情况下,出现在别的国家里,你肯定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周全挑了挑眉毛,表情依然似笑非笑,但眼神里似乎确实起了一丝顾虑。
“意味着什么啊?”寒琦听不明白,他倒吊着,涨红的脸勉强地转过来问艾灵希然。
艾灵希然没有看寒琦,而是镇定地望着周全,因为她知道,这最后一句起了作用,他还是有所顾虑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被入境的国家可以当做是对自己的正式宣战。”
周全叹了口气,“看来我好像不得不同意你这个交易啊……那么完成这个交易的代价是什么?你说来听听。”
“带我和寒琦一起走。”艾灵希然看着周全,一字一顿地说。
周全微微张了张嘴,愣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弯下腰来笑出了声:“哈哈,啊哈哈,真有意思啊!”
他的声音爽朗而又干脆,带着少年般的清澈。
已经是隆冬时节了。天地里呼啸着来自北方的朔风。
前几日刚刚下过雪,空气里的水分都已经随着那场降雪而消耗干净,于是呼呼的北风就显得又冷又硬,吹在人脸上瞬间就能把皮肤刮红。偶尔锋利卷刮着高山岩石上的的粗糙沙砾,打得人脸生疼。
对于黑暗森林边陲的芬塔城来说,这样的季节一般都是萧索的。
芬塔城在黑暗森林的东北方向,是和第五教会接壤的最大的边境之城。黑暗森林和第五教会的贸易往来和使节交往,都是以芬塔城作为交通要道。两国以“芬河”为分界,西南面属于黑暗森林,东北面属于第五教会。而沿着喝的南北流向,两国共同出资,在河面上修建了十三座高大雄伟的塔桥,作为通关时的边境检查,所以大家都称呼芬塔城。站在塔桥顶端,能够一眼将芬城的所有风光尽收眼底。每一座桥的两端都是高高的石塔,一座由黑暗森林的军队守卫,而另一座则由第五教会的军队守卫。桥面离河面有数百米,河水仿佛是在一条峡谷中流淌,一年四季都不休止,连最寒冷的冬季也不结冰。奔腾的水声仿佛巨龙的怒吼,长年累月地响彻在士兵的耳际。
静谧是这座边境之城永恒的氛围。
然而,这种静谧却被打破了。
天色已经变得昏暗,街道两边,墙壁上的铜灯已经陆续亮起。以往的这个时候,芬城的大街小巷就会变得格外安静,所有的居民都在享用晚餐,街道上不会有什么人,偶尔有赶着送货的马车从石板路面上飞快驶过,留下一串空旷的马蹄声。
然而,今天芬塔城的傍晚却依然人声鼎沸。
说是人声鼎沸也不完全正确,大街上虽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陌生人,但彼此却几乎没有交谈,空气里酝酿着一种沉默的躁动,仿佛有大事要发生。
这种情形已经持续将近十天了。本来人口稀少的芬,从十几天前陆续开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外地人,黑暗森林的人也有,第五教会帝国的人也有,而且看起来,都不是简单的平民百姓。从他们的装束上来看,多多少少,都是会魂术的人。很多人的挂剑、佩刀,都明晃晃地挂在腰间,但也有很多人裹着黑袍,有些还蒙着面纱。这些人都聚集在芬城里,但他们也不干什么,整日住在驿站中,城里也没有什么刀光剑影的事情发生——一切看起来就像一个骤然形成的诡异集市,但没有人知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是想要交易什么。
一切看起来仿佛是风暴的前夜——气压越来越高,头顶风云聚变,感觉随时都会有一场雷暴般的浩劫,袭击这个边陲之城。然而这样的时刻,还有一个戴着兜帽的旅人,远远地,从芬塔城的城门走了进来,风吹开他灰黑色的长袍,扬起满身尘土的气味。
“这位客人,对不起啊,我们的房间都已经满了。”门口穿着厚厚羊皮大衣的侍者,一边搓着被寒风吹红的双手,一边向此刻站在门口的客人弯腰致歉。
“请尽量帮我安排一下吧,”来人从口袋里摸出十个金币放在侍者手里,“这已经是我询问的第三间驿站了,你看天已经黑了,如果再不行,我只能谁在露天的风雪里了。”
侍者被手中十个沉甸甸的金币吓呆了,就算是把整个驿站全部包下来,这十枚金闪闪的金币也够了啊。
“客人,你是从帝都来的吧?”侍者谦卑地弯腰,捧着金币的手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得仿佛捧着自己的性命似的。
“嗯,是啊。怎么了?”来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一点不悦。
“没什么,没什么,”侍者赶紧点头解释,“在我们芬城这种小镇上,平时市面上流通的差不多都是铜币,偶尔出现银币已经是富有人家了。您一出手就是十枚金币,所以我猜您肯定是帝都的贵族吧。”
“我确实来自帝都,不过不是什么贵族,家里做生意的,以出口一些黑暗森林特有的香料为主,赚了些钱。先生,您安排一下吧。”来人笑了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面容笼罩在兜帽里,昏暗的夜色里,只能看出一圈深邃的轮廓来,至于五官,都模糊在屋檐投射的陰影下。
“那您先进来,外面风大,我问一下我们店主人。您在这里坐一下吧,稍等。”侍者带着来客走进驿站大堂,招呼着他在门口的雕花长椅上坐下来,转身进里屋去了,临走回过头来,问:“先生怎么称呼?”
“你叫我奥坦就行了。”
“奥坦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回来。”
他坐在门口走廊处的长椅上,转过头,就可以看见驿站大堂里的情景。此刻正是晚餐时间,一排排黑色木头的长餐桌上,坐满了正在用餐的人。从他们的装束和它们眼神里的气息来看,都是些精于使用魂术的高手。从感应到的魂力来看,黑暗森林,第五教会魂术师各占一半。不过,这些能感应到的魂力,都不算什么。
真正到了上层这种程度的魂术师,在非战斗的状态下,魂力都是深藏在体内的,不是精通于魂力感知的人,一般都不太能发现到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