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马十六叹为观止,赞道:“我愿以为自己搞的煤焦油分馏装置就很厉害了,如今才算是开了眼,这还是人家塞国十几年前的设备,啧啧,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搞清楚马十六也是个“大行家”,裘广德和许魁也很高兴,大明懂化工的人实在太少了。
裘广德与有荣焉道:“其实二车间那套装置是咱们许大人亲自设计,带人建起来的,刚开始为了节省投资,那精馏塔还是半木质结构的呢,如今建了拆,拆了建,都是第四套了吧?”
“是的。”
许魁点头,又顺便奉承了裘广德几句。
马十六大呼“厉害”,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之色,并隐隐透露出想拜师的意思。
只不过大家初次会面,这种提法难免唐突,所以许魁和裘广德也没接茬,但此番表白也无形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奇了怪哉,我方才见到你们也有几台空气压缩机,想必也走了液化石油气这一步。”
“但我在延安城里只见到拉沥青和石蜡的,怎没见贵厂油料出口?”
马十六这是问道点子上了,标准石油的主要产品是煤油,由于两套设备需要轮番检修,吨的设计产能,其实每年只能产8000吨左右。
按照煤油出厂价150元/吨算,产值约120万元。
夏原吉每年从厂里抽走100万,工部还要调走一些汽油,表面上把标准石油的利润全提走了,连沥青和石蜡的收入也榨干净了。
这么大的厂子要维护,要养工人,关键你还得买石油原料啊,给外人的感觉,这厂子属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其实赚钱的大头在汽油和柴油上面。
这两种油的产量是煤油的好几倍,但石油沟这破路,运油出去何其费力?
上头若问那些油去了哪里,厂子就说当燃料烧了。
“嘿嘿,”许魁跺跺脚,“在地底下呢。”
裘广德狂打眼色,已经来不及了。搞技术的人,到底单纯了些。
见两人有意隐瞒,马十六也没再问,只佯作没听懂。
哪里是不懂,他可是锦衣卫千户,尽管在南镇抚司,那也要进行专业训练的。何况他自己就是搞煤化工的行家,立刻反应过来,人家是用管道输送汽柴油的,如今怕是连液化气都走了管道运输。
那么,标准石油的油能送到哪里呢?要么是在山外建有秘密油站,有运油的车辆拉到外地贩卖;要么就是管道直通塞国的庆阳,这两地直线距离可是有300公里呢!
他们军匠所就造过钢管,这种原材料,明塞两国的价格差距不是很大。马十六心中默算,就算用两寸径的细钢管,公里造价也至少千两银子以上。
那么,这项管道工程怕是要花费50至100万两银子!
太吓人了,突然窥破别人的秘密,马十六心中狂跳不止,真担心在这儿被两人给灭口了。
他推算的其实挺准,不过液化气没有铺设管道。
一是今年标准石油才开始搞,二是因为液化气的管道需要承压,那个技术不成熟,造价也太高。所以这边都是罐装,然后塞国派卡车过来拉走。
而输油管道也只有一根,标准石油卖给塞国的是汽柴油的混油。管道工程中塞国段的200公里是斯力加庆阳工厂投资建的,标准石油只建了延安这边的100公里,所以只花了十几万两。
只所以送混油,是斯力加把价格压得很低,每吨才给80元,那谁还给他精炼啊?反正这边也没有销路,裘广德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正因为有这条隐蔽的生命线,标准石油不但能轻松完成户部的任务,还能把延安上上下下打点的密不透风。
厂子里的待遇极其优厚不说,每年还能有几十万元的盈余。
“呵呵,两位大人其实没必要担心,在下是带着一片赤诚之心来的。”
马十六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敲竹杠的念头,“好吧,既然我们一见如故,我也不好隐瞒二位,其实我本是锦衣卫千户……”
话没说完,就听见扑通、扑通两声,裘广德和许魁听到锦衣卫三个字,顿时头皮炸裂,还以为自家事发了,顿时就给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