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言声音很温柔，太温柔了，以至于宫千亿怔怔睁着双眼，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而他却一无所觉。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他们明明就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嗯？千亿你哭了？不会是被我的话感动哭的吧？”
段清言笑着凑过来，那玩世不恭的态度叫人摸不透他的真心，然而他落在宫千亿脸上的亲吻，却小心翼翼得仿佛在对待易碎之物。
“真是的，有什么好哭的，就这么不情愿跟我一起出来？嗯？”段清言轻声喃喃：“别哭了，嗯？不管多少次都好，只要你喜欢，我都会带你来看。”
宫千亿死死攥住段清言的衣襟，心里刀割一样剧痛，眼泪根本止不住，不停地往下流。
他害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段清言不知道他到底在为什么哭，颇有些苦恼地看着宫千亿。一贯从容淡定的魔物也开始有些无措了。
“……不会真的是那么讨厌我吧？我可真要伤心了。”
宫千亿死死抱住段清言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不让他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
“……厌。”
“嗯？”
“不讨厌你……”
段清言愣了愣，然后笑了：“是吗。”
“……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儿。”
“嗯，不管你想看多久，我都陪你。”
宫千亿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一刻里。
而不远处，顾安生看着这一幕。
心里叹口气，果然，他真的输了。
自从宫千亿找上门来后，龙潭恩很是过了段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在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宫千亿那边也好像安分下来了一样，没再出过什么动静。
就在龙潭恩放心下来，以为宫千亿已经放弃要逃跑的愚蠢想法的时候，宫千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开门见山道。
“今天就行动。”
龙潭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你还没死心啊？！都跟你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一块送死啊！”
宫千亿全当他的话是耳边风，冷静地说道。
“昨晚段清言出发去人间了，大概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以防万一，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什么时候离开都不好啊！！”
龙潭恩简直要崩溃了：“我说你这个人到底是哪根筋不了？！主上对你不好吗？你非但不感念主上的恩……
还一心想着要逃离这里，现在更是把我拖下水！还说我们妖魔薄情寡义，我说你才是真的冷血无情才对！”
龙潭恩越说越生气，他是真的替段清言不值。
主上对宫千亿够纵容了，可这凡人非但不领情，还背着主上在私底下预谋叛逃。
主上真是瞎了眼了，居然喜欢上这么个不知感思的东西！
宫千亿听着龙豉的指责，也不反驳，只是垂着眼帘不发一语。
长长的眼睫遮住了那双漂亮的黑眸，也遮住了里面复杂难辨的情绪。
“走吧！带我去魔域的出口。”
龙潭恩不情不愿地在前面带路，走了好久，宫千亿才认出了这是通往魔宫外面森林的路。
头顶的树冠宽大茂盛，郁郁葱葱地向四周扩-张。
阳光从交叠的枝枉间落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朦胧的光斑。
宫千亿看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晚和段清言一起在夜空下悠然飞翔的画面。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宫千亿闭了闭眼，将心底滋生的复杂情绪全部压下去。
“到了。”
宫千亿听到龙潭恩的声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木，树干直达天际，展开的树冠遮天蔽日，几成屏障。粗壮的树根盘踞卷曲，深深扎根进地底深处。
在古木的树干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豁口。那豁口足有一人高，远远望去，像一道通往未知领域的神秘之门。
“每次主上响应召唤前往人界，都是通过这道门进去的。”
龙潭恩“因为连接着魔域和人间的通道，所以这里也是魔域结界最薄弱的地方。”
龙潭恩很谨慎地没有接近那棵古木，好像在忌着什么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
不只是龙潭恩，宫千亿也发现了，弥漫在空气中玄妙而沉重的某种气息，好像有谁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眼前的古木，皱起了眉。
这种气息，难道是这棵树引起的吗？
“好了，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把你带过来了，剩下的我可就不管了。好心提醒你一句，只要你再往前一步，就会触发到魔域结界。
你的一举一动就会全部暴露在主上眼皮子底下，你可想好了，真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宫千亿神色平静，毫不迟疑地向前走了一步。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咦？奇怪？不应该啊，我明明听说擅闯的人会被天雷给劈成灰的……”
龙潭恩疑惑不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只有宫千亿自己知道，从他踏进结界的那一刻起，一股极为沉重的威压便降临到了他身上。
那威压极为强大，宫千亿要用尽全身的自控力，才不会狼狈地跪倒在地上。
饶是如此，他也没办法动弹半分，浑身僵硬，双腿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喂，你怎么了？你干嘛不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