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言闭着眼，双手安稳地平放在腹部，苍白的脸色在红色长袍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病态的脆弱。他的表情那样安详，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段清言……”
手指颤抖地伸出去，马上要碰到段清言的脸庞了，却又像后悔了一样立刻缩了回来。
他还活着吗？
如果他死了的话。
一旦想到有这个可能，即使明知道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
我回来了。
嗯，我知道。
宫千亿还是感到巨大的痛楚在身体内炸的他连呼吸都喘不上气来。
不想叫醒他。不想面对再也见不到他的现实。
喂，段清言，快点醒过来啊。
你不是很厉害吗？
那样的话就醒过来，像以前一样，对我露出那种傲慢又讨厌的轻松笑容啊。
“怎么又哭了？不是说好了不哭的吗？”
低沉沙哑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带着漫不经心的淡淡笑意。
段清言睁开眼睛，目光温柔地望着宫千亿愣愣的脸，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有细碎的光芒潋滟，璀璨美好得不可思议。
“过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段清言擡起手臂，大手覆盖上宫千亿脏污的脸颊，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他泛红的眼角。
“真是的，乖乖地生气离开不就好了，干什么一定要搞成现在这样呢？“我不就是个奸诈狡猾的魔物吗？有什么值得你留下来的，你看你，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大手顺着脸颊向后滑到头发，指尖插入纠结缠绕的发丝，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梳理开。
“真的是个笨蛋哪。”
宫千亿：“……”
喉咙忽然涌上一阵哽咽。
鼻腔酸胀得厉害，泪水涌入眼眶，之前完全没有感觉的疲累和委屈，突然就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抚摸着他头发的手掌那么温柔，段清言看着他的眼神让他的心一阵阵抽痛。
他有那么多话要说。
有那么多问题要问他。
他还没有告诉他，他无论如何也绝不会离开。
如果是现在的话，就算是被段清言吃掉也没关系。
一点点的，将他的血液饮尽，吃掉他的肉，让他和段清言完全融为一体，成为供给他生命的力量源泉。
那样的话也不错。他张开口，声音颤抖着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回来了。”
段清言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按在他脑后的手掌微微用力，一手撑起上半身，轻轻吻上他的额头。
“嗯，我知道。”
“所以，那个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段清言’，其实是你用人偶做出来的替身。”
宫千亿和段清言一起并肩躺在石榻上。俊美的魔物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只是声音透出淡淡的疲惫，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宫千亿的长发。
这里正是上次段清言带他出来‘约会’时，曾经见到过的那个湖泊。
从这里擡头往上看，能看到巨大的魔宫浮岛悬在半空中，那种震撼壮观的美感，不管看几次都那么令人惊叹。
因为段清言魔力的原因，这里还保持着昔日星光璀璨的夜空，无数星辰在头顶上闪耀，夜风轻轻吹拂，静谧得让人安心。
“没错，很厉害吧，就算是你，也一点都没看出来那是替身假扮的。”
段清言笑嘻嘻地说道，那表情还颇为骄傲自得。
“那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了。”
“要不是你误打误撞解除了我的法术，他还能再撑多一段时间的呢。”
宫千亿：“……”
大概是他的表情泄露了什么，段清言不正经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
眼神温和地说道。
“怎么了，不高兴吗？”
宫千亿极力控制着心里的情绪，咬着下唇，过了许久低声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
“即使不用替身，我也不会对你现在的样子有什么意见。要是我早知道你身体不好，当初就不会和你吵起来了……”
“就是因为那样，所以我才要用替身啊。”
段清言平静地打断了宫千亿的话。
“被你知道了我死期不远，我还怎么让你乖乖听话离开？而且，那个好管闲事的家伙总是趁我不注意，偷偷跑进来找你吧。
要是被他知道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露出那种让人不爽的悲伤的表情，还会验同情地说一些没用的废话。与其被他缠上，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任何人找到，至少我耳根能清净许多。”
段清言说起自己死期的时候，表情既不难过，也没有一点穷途末路的颓唐。
那种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轻松自在的模样，看在宫千亿眼里，反而让他感到心脏一阵阵揪痛。
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真的能做到完全释然，一点留恋和不甘都没有吗？
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在不久的将来即将死去，那双妖异美丽的幽紫眼眸将永远阖上，再不能对他露出一贯傲慢的笑容。
好像他也跟着他一起死去了。
“所以你才命令云岚娴他们离开魔域？因为你快要死了……什么的。”
“啊，没错。”
“为什么？就算那些人帮不上什么忙，也可以让他们照顾你不是吗？如果云岚娴他们知道你身体不好定一刻都不肯离开你身边，无论你有任何需求都会竭尽全力地满足你。”
“我不需要他们整天围着我转，叽叽喳喳嘘寒问暖，吵得要死。”
“那种忧心忡忡的蠢脸，看了就让人厌烦。”
段清言说话十分不留情面，一脸嫌弃地说道。
“再说了，让那些废物留下来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反而会搞得愁云惨淡，好像我要死了是件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