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宫千亿努力想参与进那个魔物的生活里,也无法完全了解透彻段清言这个人的存在。
和千万年的寿命相比,他和段清言一起生活的这短短数月时光,短暂的几乎就像是一眨眼,不值一提。
所以,从一开始就出现在段清言的生命里,见证了他的成长,熟知他是如何从稚嫩转为青涩再从青涩走向成熟样貌的顾长生……
就实在是让宫千亿无法不感到嫉妒。
“……那个家伙,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你吧。”
所以才会一直无法将他放下。
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是会为了过去犯下的过错而悔恨歉疚。
作为抚养者的顾长生是这样。
那和顾长生生活了漫长的时间、几乎是从幼一直认识到现在的段清言本人,又是什么态度?
虽然一直表现得十分厌恶,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对顾长生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感激吗?
排斥?
还是……割舍不下的复杂情愫?
宫千亿正胡思乱想,感觉苦涩快要从心底漫上来将他淹没的时候,段清言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
宫千亿:“……”
宫千亿愣愣地擡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段清言,就看见那俊美魔物翻身坐起来,少见地露出烦躁和困扰的表情。
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段清言最终像是妥协似的放松下来,咋了咋舌道。
“走吧。”
“走、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吗?”
“真是的,所以我才说那个家伙就是来添乱的,什么不好讲,非得把陈年往事都给和出来。”
宫千亿:“……”
段清言又叹了口气,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轻声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毕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是谁让你是我心爱的宝贝儿呢。
露出那样可怜的表情,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没办法继续坚持原则啊。走吧,我带你去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宫千亿:“……”
“诶?!”
段清言没给宫千亿反应的时间,下床抱起他就要走。
宫千亿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
“等、等一下!你的身体……”
“没事,这点距离还不能拿我怎么样。”
段清言强硬地把宫千亿的双手围在胸前,手臂紧将他禁铟在怀里,下一秒,他们便飞上了天空。
宫千亿:!!!
冰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头顶是布满星辰的璀璨夜空。
宫千亿不敢再挣扎了,手指攥住段清言胸前的衣物,不无忧虑地蜷缩在段清言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前。
在空中飞翔的段清言如同往日一样,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他生来就该如此一般,世间万物都在他脚下徐徐铺展。
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的性命已是风中残烛,能留给他最后温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宫千亿想到这里,紧紧闭上眼睛,手指更用力地抓住段清言的衣襟,像是要汲取温暖一样,紧紧依偎在段清言身前。
星空逐渐被阴沉的云翳遮蔽,天空黑压压的,下着毛毛细雨。
雨点打在两人的身上,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绐隔开,没有沾染到他们身上一丝一毫。
段清言一直在往前飞,寝殿早就已经错过了下巍峨的宫宇轮廓逐渐变得陌生,高耸恢宏的宫殿也在慢慢变得稀少。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茂密的树林。
因为光线黯淡,看不清树影的模样,影影幢幢,杳无人烟,显出少有人踏足的荒芜和神秘。
这是要去哪儿?
宫千亿刚要张口问,段清言忽然说了一句‘到了’,然后减缓速度往下降落。那是一块空地。和周围茂密充满生机的森林不同,这块空地好像曾遭遇过什么灾劫一般。
土壤焦黑发臭,到处都是被烧焦的枯木残骸在空地的最深处,坐落着一间小小的简陋木屋。
宫千亿看到那间木屋,心倏地一颤。
段清言从他身旁经过,率先朝着那木屋走去。
“走吧。”
宫千亿回过神,连忙跟上去。
段清言走在他身旁,高大的身体像一座大山,阴影投下笼罩住宫千亿。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沉重气息,宫千亿偷偷去看段清言的表情。
那个魔物目不斜视,阴影遮去了大半俊美邪气的脸庞轮廓。
妖异的幽紫眼眸像一口幽潭,无波无澜,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在木屋前站定。周遭方圆数里都被烈火焚毁得面目全非,唯独这间木屋还保持着完好无损的模样,突兀地屹立在焦土之上。
“这里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段清言终于开口说话。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在平静地描述一件事实。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刚才宫千亿看到的那冷峻表情都是错觉,和颜悦色地说道。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吗?”
“……记得。”
“魔祸之子无法被彻底消灭。于是巫觋应部落子民的乞求,施法将魔祸之子封印起来,最终成功挽救了部族的命运。”
“……”
“这就是当时巫觋关押魔祸的地方,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我知道。
宫千亿在心里默默回答段清言。
我知道,这个地方。
段清言不知道宫千亿曾梦见过他小时候的画面,此时便像一位真正的主人般,推开门殷勤地邀请宫千亿进屋。
屋内就和宫千亿梦境里一样,没有窗,没有家具,什么都没有。
漆黑一片。
连空气都像死去了一样寂静无声。
段清言打了个响指,一团明亮的火焰漂浮在半空中,照亮了狭小的屋子。
宫千亿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屋内,目光不由自主被墙壁上挂着的铁链吸引过去。
冰冷的粗长铁链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