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要的话,那些人偶就送给你了。”
“可以吗?”
“嗯,反正留着也是留着,要是你喜欢的话,送给你也无所谓。不过这些是我小时候做的,可能没有那么精致,要不然我重新做一个给你也可以。”
“不用,这些就很好。”
宫千亿开口阻止了段清言。
俊美魔物似乎不解宫千亿为什么放着精致的新人偶不要,非要那些粗糙的旧东西,但他还是微妙地感到了愉悦感。
“是么,那就随你喜欢好了。总而言之,这里就是这样没什么好看的。房间也很小,位置也蛮偏僻的。麻要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清净吧。
虽然没有人可以聊天,但是习惯了之后,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倒觉得一个人生活反而更自由。”段清言:“要是和别人在一起的话,就不能做到这样随心所欲了吧。”
这样说着的段清言表情很轻松,完全没有故意伪装出笑容的迹象。
宫千亿想起魔宫里随处可见的众多仆从,对段清言忠诚无比的追随者。
还有居住在后宫里,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见得到段清言一面的侍君们。
不管去到哪里,总能遇见行色匆匆的人们在相互交谈,到处都充满了鲜活热闹的生气。
那一刻,宫千亿忽然理解了段清言的内心。
仆人也好,侍君也好,手下也好。这魔域里的所有魔物,在段清言眼里都是一样的。
他让如此多的魔生活在魔宫里,只是因为他想再一个人了而已。
想要和别人说话,想要知道自己并不孤独。
所以才建造了这座魔宫,还有魔宫里形形色色的各色人等。
那么,在拥有了童年时梦想的一切愿望的段清言,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关在偏僻空旷的后殿里,将自己和其他人隔绝开来呢?
明明那么渴望交流和温暖,却宁愿躲在宫殿深处,一个人寂寞地入睡。
看上去拥有了一切的狂傲魔物,实际上仍是数千年前,那个被关在小黑屋里寂寞啜泣的小少年。
“已经看完了吧?要没什么想看了的我们就走吧。”
宫千亿看了看段清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走出那间昏暗的小屋子,迎面而来的空旷感让人心神一振。
好像身心都得到洗涤了一般,有种豁然开朗放松。越是体会到此刻走在外面的轻松惬意就越是对那间小木屋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其除之以后快。
说起来……
“为什么你还留着这间木屋?这里不是你创造的领域吗?怎么会有人间的东西混进来?”
而且这块土地……刚才还没什么感觉,在看过关押段清言的小木屋之后,宫千亿越发察觉到了不对劲。
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土地一一简直就像是曾遭遇过什么惨绝人寰的灾劫一样。
如果那间木屋当真就是段清言幼时居住的地方,那这块死去的土地,是否就是部落的人民居住的领地?
那么……
“那个啊,嗯……算是个纪念吧!”
“纪念?”
“嗯,纪念。”
段清言确认一般点点头,宫千亿等着他的下话,可是他却再没有继续解释了。
“过来,我们回去了。”
“不回寝殿吗?”
“不回去了。”
段清言向宫千亿解释,手臂穿过宫千亿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那个湖里藏有蕴养魂魄的神器,我待在那边的话,会比较好受一点。”
他在宫千亿耳边低语。
“抱紧了。”
然后他们飞上了天空……
那天晚上,宫千亿又做了跟那小少年有关的梦。
似乎是深夜了,但是周围还是十分明亮,天空呈现出极为绚丽热烈的橙红色,方圆数里的天空都被照亮。
宫千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一起火了。
熊熊火焰咆哮着席卷了周遭的一切。
简陋的房屋深陷于火海之中,热浪滚滚而来,高温伴随着浓烟直扑脸面,逼得人睁不开眼。
燃烧的烈火甚至将黑夜都映照如白昼。
宫千亿站在火海之中,望着这宛若修罗场一般恐怖的场面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四周房梁倒塌的声响和村民凄惨的呼喊声,都让他感觉到浓浓的不安。
那孩子呢?!
段清言他逃出来没有。
下一秒,焦急搜寻的目光顿住了,宫千亿的双眼愣怔地慢慢瞪大,墨黑瞳孔中,倒映出漫天的火光。
还有一个站在火光之中,纹丝不动的小小身影。
段……
宫千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小孩子脸上的表情,伸出去的手像触电一样倏地回缩,脚步迟疑地顿住,站在原地无法向前迈步。
瘦小的小男孩静静看着眼前凄惨震撼的画面。
雌雄莫辨的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火场,和周遭的兵荒马乱形成强的对比。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本来只能到宫千亿大腿边的小孩子,如今身量已足够和他的腰侧齐平。
杂乱毛躁的长发仍是胡乱披散在身后,乌黑发丝映照着火光,让人有一瞬间的错觉像是沾染了鲜血的赤红。
他赤着脚,身上穿着破旧的白色单衣。
衣袖松垮垮从他肩头滑落,下摆却因身量抽条而有些过短,只勉强遮住了大腿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