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话(2 / 2)

是害死这么多人的罪魁祸首!

众人一下子都知道了,他们受的这些罪,失去的那些亲人,全都是因为有那孩子的存在。

可是首领和巫觋却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

那孩子并不是什么魔祸。

恰恰相反,他是尊贵的神祇转世,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神的力量。

首领诚惶诚恐,不知所措,这时,巫觋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神已经放弃了我们,他们再也不会来了。”

瘦小干瘪的老人挂着拐枝,一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着诡谲的光芒。

“这孩子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要能将他体内的神力据为己有,就再也不用担心生老病死,天人五衰。

我们繇族将世世代代流传千古,我们的子孙将得到神明的荫蔽,神灵的力量将在繇氏一族的血脉里,永永远远地继承下去!”

首领被巫觋描绘的未来打动了。

他默许了巫觋的行动,放任他将小男孩关进小黑屋里,将神明囚禁起来的罪行视而不见。

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方法,让那个人的力量成为他们的东西。但是还没等到那一天到来,饥荒先找上了门。

这一次,没有人知道原因何在。

土地干旱,粮食歉收,太阳火辣辣挂在头顶上,没有水,没有食物,很快便有人饿死了首领内心隐约察觉到了,这是对他们亵渎神的惩罚,但他早已没了退路,只能咬牙强撑下去。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只要撑到下一个丰收季,情况就会好转起来。

他母夜跪在屋子里,虔诚地向上天祈祷,上苍放过他的族人,让他们能顺利度过这一劫。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当长生不老的诱惑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所做的,只是伸手抓住了机会而已。然而现在他知道了,当初的一时贪婪,如今便要他拿数百人的性命来偿还。

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谓的机遇,其实都是伪装好的陷阱,踏进去了,就别想再挣脱出来。首领现在后悔了,可是后悔无济于事。

正如巫觋所说,他们已经对那孩子犯下了滔天大罪,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洗刷身上的罪孽。若是那孩子得知真相,一怒之下降下神罚……那他们一族,将永无翻身之日。

“可是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族里现在还活着的人,只剩下不到百人,要是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下去...

巫觋阴沉的声音妮妮说道。

“这都是上天给予我们的试炼啊。老朽亦心痛那些逝去之人的性命,但将欲所取,必先于之。不经历磨难,又如何成就大事。

他们并非身染疾患而死,而是承受不住那血肉中丰沛的神力之故。虽然遗憾,但这就是他们的宿命,我等只能节哀。您现在应该做的,是将目光放在幸存者身上,他们才是我繇族未来的希望啊。”

巫觋的话极具煽动力,首领将脸埋进自己手掌心里,压抑着悲痛的心情不泄露出来。

“这种机遇,实在太残酷了……”

巫觋端坐榻上,不为所动地俯视着首领的悲恸。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我等只是天道之下的芸芸众生,蝼蚁如何能博长空,终究也只是顺应天命罢了。况且,就算现在要叫停,也是来不及了。他们体内都已摄入了那个人的神力,若是停止供应,恐怕会被瞬间噬而亡。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巫觋见话说得差不多,便准备叫人进来把首领请回去。但还不及他开口,外头便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一脸焦急地叫道。

“巫觋大人、巫觋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巫觋沉声喝道。

“镇定!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那人被巫觋唬了一跳,脸上慌乱的神色稍稍退了一些,忙低下头告罪。

“万分抱歉,小的并非有意惊扰巫觋大人,实在是事情紧急,不得不上报。方才小的本该和熊涛换班,可是却怎么也等不到他人。因小的知道,他今日是要去‘那边’取肉的,所以小的便去了找他。结果……结果……”

那人脸色煞白,额头渗出了冷汗,眼神透着极度的惊恐。

“小的去到‘那边’时,发现小杂种不知所踪,地上全是血,熊涛他……他被人拦腰斩成两半,身首异处、死了!”

“什么?!”

首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剐蹭出刺耳的声响。

巫觋反应极其迅速,一听这消息立刻想通节,脸色一变,飞快道。

“快!马上离开这里一一”

他话音未落,忽然屋子爆发出一声巨响,整扇墙面轰然坍塌,烟尘滚滚,砖石碎落!

屋内的人全都看向了那一边。

阳光从破碎的墙外照了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砖瓦废墟上面,背着光,面容都藏在了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巫觋瞳孔骤然收缩,他竟不知小男孩在屋外躲着,方才那些话,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你、你怎么……”

首领骤然见了小男孩,心口一跳,本就心虚的他气势便更加矮了一截,强作威严地说道。

“不是说了不许随便出来的吗?快回去,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便不计较你损坏屋舍的过错。”

小男孩没搭理他,赤裸的小脚踩着瓦砾,一步一步走进屋子里。

首领没得到回答,心里更惜了,手心里渗出了汗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当小男孩走近了看清楚他的样貌时,还想再说些什么打圆场的首领呼吸一窒,感觉空气瞬间冰冻住。

那孩子脸上没了一贯的胆怯和柔弱,白嫩的脸颊沾染着污渍,从眼角一直向下蔓延到脖颈。

全是飞溅上去的点点血迹。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很破旧了,被反复弄脏的布料呈现出难看的乌黑颜色。

头发一贯是毛躁纠结,发丝一绺绺打着结,粘上去又干涸的血块黏在头发上,一碰就簌簌掉下来一堆粉末。

这本该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受尽凌辱懦弱胆怯的牺牲品的模样。

然而此刻他脸上平静的表情,却让屋内的两人不寒而栗,恍若见到了死神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