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萌萌侧目去看，只见马老头儿才刚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两指并起夹住，伸向不见日光的病房之中。
看来不是他。
方才冷热交替之间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快过了秦萌萌脑内决定战或逃的二选一决定，也不太像是马老头儿能反应过来施以援手的样子。
那这是为什么？
秦萌萌准备押后再问，马老头儿的战斗一触即发之际，显然不是时候。
然后马老头儿收回手，将那张黄纸折了折，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秦萌萌愣住了：“这就……结束啦？”
马老头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呀，刚死掉的游魂而已，不成气候。”
这么快！
这么轻松！
怪不得马老头儿甚至连店都没关，这根本就和出来散步差不多嘛。
秦萌萌嘶地一声，快走两步跟上，追问道：“就、这么简单？你拿出来的那张是什么符纸，是符纸厉害还是你厉害呀？”
马老头儿摇了摇头，说：“只是一张拘魂令而已，算不上什么厉害东西。”
他沉吟片刻，给秦萌萌解释说：“这背后的东西，倒也不是我不愿意给你讲，主要是给你讲了你也不懂，就好比你那个——长的和小马一模一样的东西，你跟我说了我也没明白。”
“大家各自管一摊，我管的是死的，你管的……我也不懂，但总之都是积德行善的。”马老头儿说：“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有这种死后还滞留人间的东西，你来找我就行啦。”
马老头儿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地说：“殡葬这行，我干一辈子了，给人收尸，保管是漂漂亮亮的，该死的绝对不会让它活着！”
秦萌萌：“……”
她努力理解了。
凭借着超乎常人的理解能力，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她想了想，低头掏手机。
录屏太多，就算是她清楚地记得时间轴，也得翻好长一段时间，好在这里是医院，身旁也有人，就算是走路不看路看手机，也没有关系。
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千辛万苦地翻找出来了那段记忆。
做一个主播的好处就是，每一段记忆都有铁一般的视频证据，不会模糊，不会错乱。
她在于九夜和王老师对峙，手拿符咒试图驱邪，然后因符咒无用而秒跪秒怂的片段那里停下。
然后截屏出于九夜手中那张符咒。
万邪退散诸法不侵。
她将图片递给马老头儿看，问：“你看这个符咒，和你那个是一个体系的吗？”
马老头儿啧了一声，说：“紫云观啊……”
他用鄙夷地语气说：“这么厉害这么费功夫的退邪令，我可没那么财大气粗，只是抓个游魂就用上了，老头儿我只是个卖纸元宝的穷酸。”
秦萌萌：“……”
“这也是抓鬼的对吗？”
马老头儿不屑地说：“能抓是肯定能抓，但紫云观那群人搞的，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家里种地的它非得给人家弄个金丝檀木的棺材板儿一样，没那必要你知道吧。”
秦萌萌默然。
于九夜买那张符纸，好像确实是花了不少钱来着。
这是被人坑了？只是想治感冒最后却给换了个肺？
“还没用呢吧。”马老头儿伸长脖子瞅一眼，说：“你买的？赶紧去让紫云观那帮子奸商拿了你多少都给你吐出来，你就是赚功德容易也不是那么花的。”
秦萌萌一惊：“我朋友买的，用现金买的。”
马老头儿眉头一皱：“你朋友要是说了实话，就肯定是紫云观没说实话，这东西不消耗功德是用不了的。”
秦萌萌心说，怪不得都说紫云观是奸商呢。
原本直播间里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和王老师，听到于九夜买一张符纸十九万七，都觉得他是被坑了。
没想到，最坑的在这隐形消费上呢。
钱是个明码标价的，功德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
秦萌萌嗯了一声，说：“没事儿，我就是问问，这东西对我那边儿的东西没用，要真是对你这边儿的东西有用，也不算他被坑得太惨。”
她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死的。
活的。
不死不活的。
前两样儿应该都是已经存在于世界上很久的东西，各自有各自的规矩，各自有各自的地盘，经过长久的发展，都各自稳定，闹不出什么事儿来。
就是有事儿，也各自都有人收拾。
譬如说，死的就有马老头儿这种人来收拾它们，维持社会稳定和基本秩序的运转。
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批不死不活的……
像是宿舍长和小鬼他们。
这种中间态的生物，就好像是混血儿一样，通常有两种方向。
兼两家之长。
或者兼两家之短。
也不知道究竟是兼两家之长，还是兼两家之短，总之，这批不死不活的中间态的生物，既不吃控制活人的物理的手段，也不吃控制死人的玄学的手段。
于是就有了app。
秦萌萌已经明白了一切。
其实如果她再聪明一些……唉，她现在已经够聪明啦！
毕竟是今天才真正见到第一个真正死透了的鬼和鬼差这种东西嘛！
“所以说，你就是鬼差？”
马老头儿翻了个白眼，说：“随手赚个功德而已，兼职，兼职，你也可以兼职的嘛。”
秦萌萌问：“怎么兼职？”
马老头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看在日后还要长期打交道的份上，还是给她指点了迷津：“以你现在的功德金光之盛，你只需要知道鬼在哪里，然后打地铺就住一晚上，自然就把它度化了。”
所以，刚才那股暖流，就是功德……呃、阴德？
秦萌萌拧起眉头：“那我要怎么知道鬼在哪里呢？”
反正那东西对阴府那些不死不活的中间态鬼，是肯定没有用处的。
她问的是像刚才那种死透了的鬼。
马老头儿说：“这个嘛……这种鬼魂可是很稀缺的，可遇不可求啊，一般来说，谁先找到是谁的。”
秦萌萌冷静地看着马老头儿，说：“好哇，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才不会教秦萌萌怎么找鬼，让她抢了自己的兼职呢！
这老头儿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