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工地，能够容纳那些升学竞争的失败者的地方，恐怕只有工厂，但现在的外贸和内需嘛……
秦萌萌唇边勾起一丝讽刺的微笑。
没学历的人固然没什么好去处，有学历的人，却也未必就真能挣脱樊笼。
否则为何先贤说，众生皆苦。
她目光幽幽落在弹幕上，看到她曾经嫉妒过的人在发言。
那是她一生所遇见，距离世俗的一切追求最近的人，美貌、家世、父母的疼爱、出众而优越的天赋、才华，以及恰到好处的道德。
但你的生活过的满足吗？天娇？
她知道答案。
她们曾经同住一间屋子，长达两年时间朝夕相对，分享同样的空气，同样的食物，和同样的知识，不同的看法。
她知道高天娇与她一样痛苦。
于是她知道如果她继续追求世俗想要你追求的一切，你将永远不会抵达尽头。
权、钱、名、色，爱、永生和子嗣家族，就算得到这一切，人也不会幸福和快乐，否则高天娇应该是这世上所有幸福的化身。
神思缥缈间，她忽然听见一声呼唤。
“萌姐——萌姐！”
似近似远。
她回过神来，往身边望去，看见王绵绵担忧地看着她：“萌姐，你没事吧，你刚才的表情好吓人。”
秦萌萌笑笑，说：“不好意思。”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在想模块化房屋的事情。”秦萌萌说：“我在想这东西现在的厂家都做的太好看了，中式美式园林咖啡厅的，可能有点儿脱离我们新城本地人的审美，客户不一定会喜欢。”
王绵绵静静地看着她，最后没有再继续纠缠秦萌萌一时的失神，而是顺着她给的线索往下说道：“大家都会喜欢自己的家庭越漂亮越好吧。”
秦萌萌笑笑，说：“说不定会有那种感觉呢。”
“这房子太漂亮我配不上它吧，之类的。”
王绵绵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至于吧，房子只是死物呀，活人怎么可能会配不上死物呢？怎么都配得上的吧。”
秦萌萌歪头看着王绵绵，忽然想到，眼前这位似乎是比高天娇在世俗的序列当中更高位的天龙人。
她来到新城的时候，穿的衣物一看就全都价格不菲，却并不刻意爱惜。后来她在秦萌萌这里，穿着工装干活儿，也一样安之若素，没有什么怨言。
她说出这样的话，是理所当然的。
秦萌萌看着她，忽然问：“你又是为什么想要修仙的呢？”
单纯只是因为看了小说，觉得修仙很酷，应该是坚持不下来这么长时间的。
秦萌萌并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子就刻意照顾她，她做的活儿其实一点儿都不轻，直播间里的大家，因为她不如猎犬更精明，不如于九夜更能打，对她也有意无意的忽视。
她已经劳作了许久，却还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酬劳。
对于像她这种身份的富家千金来说，那真的是很重的劳作，就算是因为有那些神奇的水果可以削减疲劳，保护身体，单纯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体力劳动，却也足够消磨意志了。
秦萌萌走过那样的阶段，知道单纯的一时冲动，绝对支持不了她那么久。
就像是她曾经只是看着画册上的设计师很酷炫，各种建筑很宏伟，大机器很有工业魅力，就轻率地选择了土木工程。
然后根本没在繁重的课业和一片灰暗的未来中，坚持超过两年。
所以，你又是为了什么在坚持走过那样的长路呢？
秦萌萌看着王绵绵，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
王绵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哀伤，那是痛苦走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