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心点头,闭上眼。
眉心的血脉纹路缓缓亮起,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向四周蔓延,与那枚碎片的光芒产生了第一次接触。
嗡——
碎片微微震颤。下一刻,一道极其纤细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暗金光丝,从碎片中延伸而出,轻轻缠绕在焰心的手腕上。
那是司徒戮的回应。
焰心感知到那光丝中蕴含的意念——疲惫、冷硬、但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温和。
他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顺着这道光丝,向着深坑下方,向着那无尽的黑暗,缓缓沉入。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焰心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虚无之海。周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实体。只有那道光丝,如同溺水者手中唯一的绳索,死死拽着他,防止他被彻底吞没。
然后,他“看”到了封印。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血脉觉醒后获得的、对灵曦族能量结构的本能感知。
那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多层阵纹系统。最外层是葬沙族的暗金守护层,此刻布满裂痕,却在司徒戮的力量支撑下勉强维持着完整性。往内是灵曦族的净化层,原本应该散发着乳白色净化光芒,此刻却黯淡到几乎熄灭,只有零星的光点在阵纹间隙中挣扎闪烁。
再往里——更深处——那里盘踞着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灰黑色雾团。雾团的每一次脉动,都会侵蚀周围的阵纹一层,那些被侵蚀的阵纹就会黯淡一丝,出现新的裂纹。
那是归墟之隙的气息。被封印镇压了万古,却从未真正死去。
而在归墟雾团的正上方,在那最核心的封印节点处——
一枚黯淡的、布满裂纹的乳白色光点,正静静地悬浮着。
种子。
它太虚弱了。虚弱到那光芒几乎随时会熄灭。但它还在那里。还在用最后一丝力量,死死镇压着下方的灰黑雾团,不让它冲破封印。
焰心的意识触及种子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如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种子的悲伤。那是……无数灵曦族人,在覆灭前夜,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这枚残片时,留下的集体执念。
“守护……文明……薪火……不灭……”
“等……钥匙……重临……”
“等……星火……再燃……”
焰心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的意识被这股悲伤冲垮。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意识层面根本不需要呼吸——然后,将自己血脉中那份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亲近,缓缓向种子传递过去。
“我来了。”他的意念没有声音,只有温暖,“钥匙也在。守护你的人也在。那些想要吞噬你的东西……我们会一起挡住。”
“你只需要……活下去。”
种子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一闪,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焰心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弥漫在种子周围的悲伤,在那道闪烁之后,稍微……淡了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谢谢。”种子的意念终于传来,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太久了……太久……没有人……对我说过……活下去……”
焰心的眼眶发烫。
他想说更多,想告诉它,他们不会放弃它,不会让它再独自承受万年孤独。但他没有机会了。
因为就在这时——
那团被镇压在种子之下的灰黑雾团,骤然剧烈涌动起来!
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与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深渊中苏醒的巨兽,猛地向上扑来,狠狠撞在封印阵纹上!
轰——!!!
焰心的意识被这股冲击震得几乎破碎!那道光丝剧烈颤抖,司徒戮的意念发出痛苦的闷哼,但依旧死死拽着他,不让他被归墟吞噬!
“撤回!”顾星辰的厉喝透过光丝传来!
焰心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的意念从深坑中疯狂抽回——
在他意识彻底脱离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归墟深处传来的、一道极其模糊、却让他灵魂都颤栗的低语:
“钥匙……终于……来了……”
“等……你……很久……了……”
焰心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去,被红绡一把接住。
“怎么回事?!”璃月惊呼着扑上来,青帝生机不要命地渡入他体内。
焰心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
他看着顾星辰,嘴唇颤抖,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归墟……它……在等你。”
“它说……等你很久了。”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星辰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幽深。
(四)暗潮之下
那天之后,焰心昏迷了整整两天。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感知到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顾星辰和陆青璇。
“它在等我。”顾星辰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锁,“不是等我下去送死,而是……等我带着钥匙,去做什么。”
“完成某个仪式?或者,解开某个封印?”陆青璇飞快地翻阅着脑海中关于归墟的所有记录,“灵曦族的古籍里没有这种记载。倒是有一处被严重损毁的段落,提到过‘归墟之主’的传说——据说归墟之隙的深处,沉睡着某个极其古老的存在,它在等待‘命定之人’的到来,开启什么‘归墟纪元’。”
“那只是传说。”红绡冷声道,“就算真有什么东西,它也沉睡了万古。现在突然‘苏醒’,肯定和最近发生的事有关。”
“和那个盒子有关。”凌锐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路,然后说:“那天司空冥最后的话——‘盒子必须送到,它在等’。当时我以为‘它’是指归墟。但现在想起来,也许……那个‘它’,不是归墟本身,而是归墟之下的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需要盒子作为钥匙,或者祭品。”
陆青璇脸色发白:“如果真是这样,那神殿四年前派人护送盒子到观测站,根本不是什么‘机密任务’。他们是……在献祭。”
“献祭给谁?”王朔忍不住问。
没有人能回答。
顾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深坑边缘。
红绡看着他。
他站在边缘,望着下方那点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
“不管
“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它得逞。”
深坑中,那枚碎片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