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
它就悬浮在那里。比焰心记忆中更加黯淡,更加虚弱。表面的裂纹比上次见到时多了至少三成,每一道裂纹边缘,都有灰黑色的雾气在缓慢侵蚀、扩散。那些之前出现的翠绿光点,此刻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挣扎闪烁。
但它在等。
它感觉到了焰心的到来。
那团几乎熄灭的乳白光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亮了一瞬。
焰心的眼眶骤然发烫。
他不再等待,将眉心玉符贴紧,血脉之力全力催动,化作一道乳白流光,朝着种子的方向冲去。
顾星辰和红绡紧随其后。
(四)血契之唤
接近种子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归墟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撕扯着三人的防护。混沌星云领域剧烈震颤,三色光芒明灭不定。红绡的暗金光芒死死护住焰心身侧,每一次归墟侵蚀都让她眉心符文刺痛,但她一声不吭。
十丈。
五丈。
三丈。
焰心的手,终于触碰到了种子。
那一瞬间——
一道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却又温柔到不可思议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攻击。是馈赠。
是种子用自己仅存的最后一丝力量,将万古以来独自承受的孤独、守护、悲伤,以及——艾莉娅祭司通过“隐性连接”传递给它的所有关于灵曦族文明、关于封印、关于归墟、关于“破枷”的记忆碎片——
尽数倾注给这个第一个真正走到它身边的灵曦后裔。
焰心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渗血。那些记忆太过庞大,太过沉重,远超他刚刚觉醒的血脉能够承受的极限。但他死死咬牙,拼命地、不顾一切地接着。
因为他知道,这是种子在用最后的生命,托付给他的一切。
“种子……”他的意念颤抖着,带着哭腔,“够了……够了……你会撑不住的……”
种子的回应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
“你……来了……我……可以……休息了……”
“记住……它们……”
“守护……灵曦……最后的……希望……”
“还有……”它的意念开始破碎,如同风中的沙粒,“归墟之下……那个……声音……它……不是……归墟……”
“它……是……囚徒……”
“被……镇压……了……更久……”
“钥匙……是……唯一……能……释放……它……的……”
“不要……”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
种子的光芒,在传递完最后一道信息后,彻底熄灭。
但它没有死。
焰心能感觉到,它只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陷入了最深层的沉睡。那些被它传递出来的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血脉深处。那是它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遗产。
焰心跪在种子面前,双手捧着那团已经完全黯淡的、布满裂纹的残片,泪水无声滑落。
“我会的。”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会记住它们。我会守护这里。我会……等你醒来。”
残片没有回应。
但焰心知道,它听见了。
(五)囚徒低语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种子下方,那被镇压了万古的归墟雾团,骤然剧烈涌动起来!无数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愤怒的巨蟒,疯狂向上冲击,狠狠撞在已经虚弱到极点的封印阵纹上!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深坑剧烈震颤!封印阵纹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裂纹疯狂蔓延!
“不好!”红绡厉喝,暗金光芒不要命地涌向封印,试图稳住葬沙守护层。
顾星辰同时出手,混沌星云领域全力扩张,配合鸿蒙之钥的清辉,死死镇压在净化层的裂纹上!
但归墟的冲击太过猛烈,两人的力量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那滔天的侵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沉寂、却无比坚定的暗金光芒,从三人下方更深处骤然射出!
是司徒戮!
他那与封印共生的意志核心,在这危急关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暗金光芒化作一道凝实的巨网,死死兜住那团即将冲破封印的归墟雾团,将它一寸一寸地、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但他的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司徒戮!”红绡嘶声吼道,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没有回应。
只有那暗金巨网,还在死死地、倔强地,向下压去。
就在归墟雾团即将被重新镇压的前一瞬——
一道声音,从雾团最深处,从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那声音古老、苍凉、疲惫,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冰冷与期待:
“钥匙……终于……来了……”
“等了你……很久……”
“比灵曦……更久……”
“来……释放……我……”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天道的……秘密……”
“飞升者的……罪……”
“还有……你父亲……的下落……”
顾星辰瞳孔骤缩!
父亲?!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归墟雾团被司徒戮最后的力量彻底镇压下去,重新陷入沉寂。
深坑中,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红绡死死盯着下方那点即将熄灭的暗金光芒,浑身颤抖。
焰心跪在种子面前,泪流满面。
顾星辰站在那里,望着那团重新沉寂的归墟雾团,眼神幽深如渊。
那道声音的最后一句,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心上:
你父亲……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