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息。
三息。
然后,那声音变了。
不再是父亲的嗓音,而是一种苍老的、冰冷的、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声音:
“钥匙……终于……下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比灵曦……更久……”
顾星辰盯着那道门缝,一字一句:
“你想干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一息,然后说:
“释放我。”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天道的秘密,飞升者的罪,你父亲的下落,还有……”
“怎么杀死我。”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四人心中炸响。
怎么杀死我?
归墟之下的这个东西,在教他们怎么杀死自己?
“你在开玩笑?”红绡冷声道。
那声音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对顾星辰说:
“钥匙……是唯一能杀死我的东西……”
“当年……我输给天道……被镇压在此……万古不得解脱……”
“只有钥匙……能真正终结我……”
“你……愿意吗?”
顾星辰沉默。
他在权衡。
这东西的话,能信几分?
如果它真的想死,为什么还要用父亲的声音引诱他下来?
如果它不想死,为什么要主动提出“杀死自己”?
“你在骗我们。”他说。
那声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中,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骗?我骗你做什么?骗你下来,然后吞噬你?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钥匙在你身上,只有你自愿释放我,我才能脱离这该死的封印。你不自愿,我就算吞了你,也拿不到钥匙的真正力量。”
“我教你杀死我的方法,是因为——杀死我,需要钥匙自愿。而你要杀死我,就必须先了解我。”
“这听起来矛盾,但这就是规则。”
顾星辰眉头紧锁。
这东西的话,逻辑上说得通,但太诡异了。
一个被镇压万古的存在,主动教敌人怎么杀死自己?
“你……到底是谁?”他问。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四人都以为它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它终于说:
“我叫……墟。”
“天道诞生之前,我就存在了。”
“我是这个宇宙最初的‘终结’。万物归于虚无,那是我存在的意义。”
“但天道……那个后来诞生的、自称‘秩序’的东西……它不想让我存在。它怕我吞噬一切,包括它自己。”
“所以我们打了一架。”
“我输了。被镇压在这里。用灵曦族的母树种子,用葬沙族的血契,用无数生命的牺牲——把我封印了万古。”
“现在,我累了。”
“我想……真正地‘终结’。”
“而钥匙——你身上那枚古玉的真正形态——是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东西。”
顾星辰盯着那道门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爹……是不是来过这里?”
那声音再次沉默。
然后,它说:
“你来过。”
“不是我。是他。”
凌锐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那道门缝,瞳孔收缩到极致。
“什么意思?”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
只是缓缓说:
“被归墟侵蚀过还能活下来的人,会被归墟‘记住’。”
“而那个被你带来的人——那个叫司空冥的——他最后看你的那一眼,不是在谢你。”
“他是在……求你。”
“求你也给他,你给过那个人的东西。”
凌锐浑身剧震。
他给过那个人的东西?
他给过谁?
他什么时候给过谁什么东西?
那声音继续说:
“你记不得了。”
“但归墟记得。”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会再来的。”
“现在——”
它转向顾星辰:
“钥匙,你考虑好了吗?”
顾星辰沉默。
焰心忽然开口:
“种子说——它在撒谎。”
那声音猛地一滞。
焰心握着胸口那枚与种子共鸣的玉符,一字一句:
“种子说,你被镇压,不是因为输给天道。是因为你太贪婪,想吞噬一个不该吞噬的东西,被那个东西反噬,重伤逃遁,才被天道抓住机会封印。”
“你说的‘累了’‘想终结’,都是在骗人。你只是想骗钥匙进去,帮你修复伤势,然后……彻底挣脱封印。”
那声音沉默了。
很久。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中,终于有了真正的情绪——不是疲惫,不是解脱,而是愤怒。
“那小东西……还活着?”
“它告诉你的?”
“好……很好……”
“等本座出去,第一个吞的就是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灰白的门剧烈震颤起来!无数归墟气息从门缝中疯狂涌出,化作无数只灰黑色的巨手,朝着四人抓来!
“撤!”顾星辰厉喝!
混沌星云领域全力展开,鸿蒙之钥的清辉拼死挡住最前方的归墟巨手!红绡的暗金光芒死死护住侧翼,眉心符文燃烧到极致!焰心的种子投影光芒疯狂闪烁,在归墟气息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
凌锐握着短刃,挡在众人最后,死死盯着那些涌来的归墟气息,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破土而出的记忆碎片。
一个人。
一张脸。
一句听不清的话。
然后——那些归墟气息,在触及他身前三尺的时候,再次……绕开了。
如同活物见到天敌,又如同……见到主人。
那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果然……”
“你还没想起来……”
“等你想起的那一天——”
“来找我。”
“我告诉你一切。”
归墟巨手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灰黑雾气,将四人席卷、吞噬、推向来时的方向!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
已经站在深坑边缘。
上方,是陆青璇、璃月、王朔、柳武惊喜交加的脸。
下方,是那团缓缓涌动的、重新陷入沉寂的归墟雾团。
那灰白的门,那苍老的声音,那最后的话——
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每一个人心上。
凌锐站在那里,望着深坑下方,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声音最后说的那句话:
“等你想起的那一天——”
“来找我。”
“我告诉你一切。”
他想起什么?
他忘了什么?
那个被他“给过东西”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归墟知道。
而它会等。
等他再次下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