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完整的他。是他通过那道契约之弦,将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一道实质的光柱,从封印深处轰然射出!
光柱在四人面前炸开,化作一座暗金色的桥,桥的另一端,直通来时的方向——那扇灰白色的门,此刻正在崩解边缘,摇摇欲坠。
“走!”红绡厉喝,率先冲上桥。
三人紧随其后。
桥在脚下震颤,不断有暗金色的碎片剥落、消散。司徒戮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那道光柱越来越弱,越来越细。
但他们没有停。
因为他们知道,停就是死。
当四人终于冲过桥、跌入那扇即将彻底崩解的门时——
身后的暗金桥,彻底消散。
那道支撑着桥的光柱,也一同消失。
司徒戮的意念最后一次传来,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
“红绡……活下去……”
红绡跪在门边,死死盯着那道光柱消失的方向,眼眶干涩得几乎要裂开。
她没有哭。
她只是死死握着手腕上那枚碎片,用力到指节泛白。
碎片还在微微闪烁。
虽然微弱得几乎无法分辨,但——还在。
他还活着。
(三)归墟之末
当四人终于冲出深坑、跌落在遗迹庭园大厅冰冷的地面上时——
身后,深坑底部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
那轰鸣持续了整整三十息,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焰心挣扎着爬起来,趴在深坑边缘向下望去。
下方,已经不再是那团涌动的灰黑雾团,不再是那道贯穿空间的伤口,不再是那片无尽的黑暗。
只有一片虚无。
一种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雾,没有气息,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东西。
归墟,消失了。
种子沉睡的方向,乳白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温柔而稳定。它不再需要镇压任何人。
封印阵纹,一层一层,在种子的光芒中缓缓消散。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终于可以休息了。
那枚作为司徒戮锚点的碎片,已经彻底消失。但红绡手腕上那枚新生的碎片,还在微弱地闪烁着。
那意味着,他还活着。
只是,他不再需要留在封印里了。
他在归墟崩解的那一刻,被最后的力量推了出来,与红绡手腕上这枚碎片,彻底融合。
现在,他就在这里。
在那枚碎片里。
等着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地、完整地,回到她身边。
(四)余烬
那天之后,遗迹内的一切,都变了。
没有了归墟的威胁,种子开始加速复苏。它的光芒一天比一天亮,传递的信息一天比一天多。那些关于灵曦族的历史、关于墟的真相、关于天道与归墟之间那场万古大战的细节,一点一点被焰心整理出来,记录成册。
红绡依旧沉默寡言,但她不再整日守在深坑边缘。她开始修炼,开始与其他人交流,偶尔还会指点凌锐几招。
手腕上那枚碎片,她从不离身。
没有人问她司徒戮什么时候能真正“回来”。
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在。
那就够了。
凌锐的变化最大。
那天从归墟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三天后,他走出来时,眼眶红肿,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走到红绡面前,把那枚司徒烈的碎片——那枚从十二年前一直贴身收着的碎片,郑重地交给她。
“这个,应该和你那枚放在一起。”
红绡接过碎片,盯着它看了很久。
两枚碎片放在掌心,一枚微微闪烁,一枚黯淡无光。
但那种“兄弟”的感应,清晰得如同实质。
“司徒戮知道吗?”她问。
凌锐摇头:“我没告诉他。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告诉他吧。”
红绡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她把两枚碎片并排系在手腕上。
一枚明,一枚暗。
如同兄弟俩,终于重逢。
顾星辰的变化,最让人心疼。
从归墟回来后,他几乎不说话。只是每天盘坐在中枢核心的光卵前,盯着那枚已经彻底融合的鸿蒙之钥,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没有人打扰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消化那场与父亲“最后的见面”。
第七天,他终于开口了。
那天夜里,他召集所有人,在庭园大厅中央,围坐成一个圈。
“我爹死了。”他说,声音沙哑,却平静,“在净魂池下,等了十二年,等我。”
“他最后留给我的话是——活下去。替爹活下去。”
“带着那些愿意陪我走到最后的人——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红绡,焰心,凌锐,陆青璇,璃月,王朔,柳武。
还有那枚碎片里的司徒戮。
“从今天起——”
“破晓的目标,不再只是活着。”
“我们要飞升仙界。”
“我们要揭开天道的真相。”
“我们要让那些被牺牲的人——我爹,艾莉娅祭司,沙澜王族,无数灵曦族和葬沙族的英魂,还有那些被归墟吞噬的世界——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我们会替他们,走完这条路。”
他伸出手。
红绡第一个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是焰心,是凌锐,是陆青璇,是璃月,是王朔,是柳武。
八只手,叠在一起。
“破晓——”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