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能跟圣光一样,只是力量的一种,你们付出双眼得到的力量,需要驾驭,而不是臣服。”
这句话并不高亢,却穿透了邪能之火的低吼、娜迦鳞甲摩擦的嘶鸣,甚至压过了远处训练场中战刃劈裂空气的爆响。它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又像一缕清风拂过死水潭——激起的不是喧嚣,而是某种更深沉的震颤。
要塞中的恶魔猎手们停下了动作。那些曾以“自我献祭”为荣的灵魂,那些将剜目、饮血、与恶魔之力共舞视为唯一救赎的战士,此刻竟在一句轻语中迟疑。
他们曾被告知:邪能是禁忌,是诅咒,是唯有通过极端代价才能驾驭的毁灭之力。他们付出双眼,是为了不再看见凡俗的光明;他们吞噬恶魔之血,是为了以毒攻毒;他们封印情感,是为了不被软弱拖入深渊。他们被告知——唯有彻底臣服于黑暗,才能成为黑暗的主宰。
可希娜却说:你们不需要臣服,你们只需要驾驭。
她站在大厅中央,圣光在她周身流转,如一层流动的护甲,却不灼人,不压人。那光不似利剑,倒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一个恶魔猎手内心最深处的挣扎——他们不是天生嗜暗,而是被逼入黑暗。他们不是渴望毁灭,而是渴望保护。他们不是为了成为恶魔而猎杀恶魔,而是为了不再被恶魔吞噬。
“你们付出双眼,”希娜的目光扫过那些空洞的眼眶,扫过那些被邪能火焰取代的“视觉”,声音轻柔却坚定,“不是为了失去光明,而是为了看清光明之外的东西——比如燃烧军团的真面目,比如战争的本质,比如……我们真正该守护的是什么。”
她向前一步,光随之蔓延,却不逼人后退。
“力量,是使用它的人——赋予了它意义。圣光,让牧师治愈伤痛,让圣骑士抵御邪恶。邪能,你们用它撕裂恶魔,用它穿越虚空,用它守护要塞——这不正是‘驾驭’的证明?可若你们因恐惧失控而彻底否定自我,因害怕堕落而压抑人性,那你们早已臣服——不是臣服于邪能,而是臣服于恐惧本身。”
大厅中一片寂静。连娜迦卫兵都停止了巡逻,鳞甲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泛着幽蓝的光泽。
凯恩·日怒站在高台一侧,双手紧握战刃,指节发白。他一生信奉纪律与牺牲,认为唯有绝对的控制才能压制邪能的反噬。可此刻,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使用邪能时的颤抖——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恐惧。
而阿莱利,手持灵魂镰刀的孤高者,缓缓抬起了头。她吞噬过无数灵魂,却从未问过:我是否还能被救赎?她以为自己早已堕入黑暗,可此刻,那道光没有驱逐她,只是静静地照在她身上,像在说:“你还在。”
杰斯·织暗站在实验室的门口,手中握着一枚正在运转的邪能核心。他一直试图用奥术逻辑解析邪能,将其“程序化”“可控化”。可希娜的话让他顿悟——他不是在压制邪能,而是在理解它、引导它。这不正是驾驭的开始?
那一刻,伊利达雷要塞中,某种东西悄然改变。
不是邪能消散,不是圣光取代黑暗,而是——一种新的可能诞生了。
驾驭,而非臣服。
使用,而非被使用。
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条新的道路,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