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把他打发走了。”天心走后,温玉华说道:“他所说的话很有煽动的力量,叫人不自觉地产生同感。但不知怎的,我听了总感到不大舒服,心情也十分沉重。”
雷又招道:“准确地说,这是一个兴风作浪的人。如果由他来治理四川,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雷绝招则道:“办法还是有一套的。他不是说过九十年吗就像治病一样,他也许有足够的办法将病情延后。虽然说九十年之后暴发将更为猛烈,但那是下辈人的事,他也就不用管了。”
“好了,你们休息吧。明日还要给万临山讲兵法呢。”温玉华说完,告辞而出。
万临山学习兵法,粟玉都陪读。尊重、王济恩闻讯也赶了过来,经请示之后,被允许旁听。
雷又招讲道:“我和四妹学习兵法的过程是纸上谈兵的过程。许多前人的兵书,讲述了用兵的各种要诀。这些要诀各自成理,但相互矛盾。相互冲突。为了探寻真正的要诀,我和四妹就借助各类曾有的战例,假设攻防,加以印证。总之,要诀多而演练也多。如今,我们已经得知了真正的要诀。我和四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再进行纸上谈兵的战争演练了。
“真正的用兵要诀我将直接告诉各位,实战演练的机会就只能给万临山一次。其余各位,还是只有自行纸上谈兵。希望各位能认真体会,在今后我和四妹再次离开军队的时候,能够把军队的担子挑起来。
“要诀共两个字:稳妥。也就是有把握。我和四妹,自认为都能做到十成把握。也就是说,我们设下的计谋,无论敌军怎样变化,都摆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使敌军必然中计,一般人会误以为因为我们高明。其实不然,是因为我们有把握。
“四妹曾经评点过一个战例:说古时候有位军师准备挡截一支败军,远远地设下埋伏。败军一路行来,经过许多岔道。这位军师利用败军统帅多疑的心理,故意遣人在通往埋伏的山坡上放烟。果然败军统帅认为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径直投奔罗网。
“四妹认为,这样的用兵等于算命。它是以对败军统帅心理的掌握为基础的。人心是善变的,是不可琢磨的。更何况对方新败,在懊悔、沮丧情绪的影响之下,败军统帅所作的决定很可能与平时大为不同。这样的计算,第一个岔道算准的机会有五成,第二个岔道就剩下两成半;四个岔道之后就不足一成了。
“那么,以稳妥的要诀用兵又该如何呢应该置前哨于岔道旁边的峰顶,置伏兵于或左或右的中间地带。敌军经过岔道之后,前哨发回信号,我军伏兵这才决定行动的方向,这样,才能确保伏击成功。
“这里有两个前提,一是哨兵传回信号的速度很快,二是伏军预置的中间位置要比岔道至伏击地点的距离短。哨兵传信,可用火光、旗号进行接力,一站一站地进行传递,达到瞬息千里的效果。中间位置与岔道至伏击地点各自的距离则视具体情况而定。如果不能保证我军先到,则应该变更伏击地点,甚至取消伏击。
“这里我再讲一个战例:说古时候朝庭十万大军南下,进剿剑南某处反贼。贼兵势弱,但有一杰出军师。该军师选一山谷设下埋伏,准备火攻;派遣一名绰号常胜将军的猛将挑战朝庭大军,然后往谷中诈败。朝庭军队统帅十分狂妄,过于轻敌,跟踪追击而至,十万士兵全部葬身火海。
“这本是一个经过夸张的战例。这里,我们不要管剑南丘陵地带坡缓谷宽山势小巧,根本就不存在能够一举烧死十万人的山谷;也不要理会为何十万士兵全部葬身火海而随军十几名将军却能够尽数逃生的问题。我们只谈论它的把握性。此役火攻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朝庭军队统帅狂妄自大、过于轻敌,跟踪追击所至。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朝庭军到底追不追,只是五五之数,只有五成把握。而常胜将军诈败,等于在自行暴露,就变作两成把握了。
“以稳妥的要诀,对此役进行修改:朝庭军南征的目的是进剿反贼。所谓反贼,一指贼首,二指贼首盘踞之城池。朝庭军直奔贼首盘踞之城而来,中途转向被引往山谷,引敌者只能是贼首。加之贼首武艺不高,能真实战败;贼首坐骑乃宝马良驹,又能轻易逃脱,其把握性就能增至八成。
“最好的计策具备十成的把握,虽然有可能很简单,甚至看上去很笨,但能够真正管用;便如这一次二姐所献远撤之计一样。算命的计策听起来神奇,看上去玄妙,但不能致胜。纵有千策万策,我们只能采用稳妥之策。
“在座的万临山、尊重二人没有读过兵书,我也没有按照兵书来讲。死读书不如不读书。读书有读书的好处。没有读过也不要气馁。
“我曾在书上看过一个战例:说有一支军队缴获敌船却弃之不用,参将不解问之,主帅立即说出一番大道理,并对其冠之以美名。此例大惑人心。很多事情或左或右,左右皆可,任选其一可也,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很多人就是被瞒天过海、假途伐虢、上屋抽梯之类的名称引向了歧途,未学到真正的兵法。
“有道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我和四妹的兵法就两个字:稳妥。当然,要真正做到稳妥,必须将稳妥二字。扎进骨子里去。
“上午就讲到这里。你们几位相互讨论一下。我去了。”
下午,由雷绝招讲解。雷绝招先遣人在椅子铺上棉垫,泡好茶水,并贴了一张易贡藏布冰川地图,这才姗姗来到。
“用兵之目的在于全胜不在于美,故兵法之语言在于会意不在于文。
“我军军师两人。本可相互牵制,互补不足。然而三姐与我一母同胞,骨肉情深,外人无法离间。若加害,必然同时进行。这次闭合堂扣留我们,便是一例。张永大人曾言,有了闭合堂便会有常执会这样的派生产物,便会有算计军师这样的举动。这是由闭合堂本身的性质所决定的。这一次,侥天之幸,三姐和我被救了出来。但这样的事情是无法完全避免的。就像治水一样,这里堵住了,它又会从别的地方钻出来。为了防止将来三姐和我再次同时离开军队,我们必须培养参谋。
“自领兵以来,三姐与我十分才能只出两分,就得心应手,无敌于天下了。此后的战争虽将涉及到天朝及契丹、突厥、奚国、高丽、日本、铁勒等国家,相信亦无人会成为阻碍。不过如此。战争竟不过如此。我们的心中已经开始厌战,开始感到战争没有意思。而惟一有意思的战争,即三姐与我互为敌对的战争,又因为我们立场一致而不可能。同时,对于互为敌对的战争,我与三姐都有些惧怕。那么,我们还留在军营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建立并非我们所愿的功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