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2 / 2)

电光火石间,一道深影从旁跃出,将包金银往旁一扯,险险将人拉开。

车夫连忙刹住,慌张绕过来查看情况,赵执也赶过来了。

“没事吧?”

包金银摆摆手,看向救命恩人:“多谢恩人出手相救。”

救下包金银的男人淡然道:“女郎不必客气,往后行路多加注意,告辞。”

男人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朝赵执身后看了眼,赵执敏锐察觉,回头才发现霓璎已走到身后。

他回过头,男人已走远了。

这人穿戴简素,但料子配件都不廉价,身手还好。

若是过路旅人不会连行李都无,若是在此落脚,没道理会这般面生。

难道是他近来都在太平县活动,没留意宁县新来了什么人物?

正当赵执琢磨着这人的来历,霓璎已到包金银面前:“包娘子可有受伤?”

包金银从惊险中回过神,注意力回到了刚才的事上。

她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打量赵执和霓璎,迟疑的问:“你们这是……”

霓璎:“我来此多时,一直忙于帮家主筹备生意,今日难得有闲,便请赵郎君带我四处走走。”

包金银明显不信,悄悄看赵执。

赵执顺着她的话说:“是,我带殷娘子四处走走。”

包金银想到自己刚才跟踪被发现,索性放弃遮掩,直白道:“我今日去找你了,你不在家也不在唐家别院那边,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了。”

说着又看向霓璎:“殷娘子若是对宁县风物有兴趣,也可以找我,我比他更熟悉。”

霓璎笑道:“那就麻烦包娘子了。”

赵执心想,怕是她想去的地方,你带不动。

霓璎:“既然包娘子找赵郎君有事,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就不打扰二位了。”

赵执看了霓璎一眼,没有说话。

包金银方才那番话确有暗示之意,可见到霓璎痛快退场,举止言行落落大方,立马觉得自己方才莫名的敌意有些多余,也有些失礼,忙道:“那怎么行,你们既已有约,是我打扰了。”

她看了眼赵执,说:“我晚些再去找你。”随后匆匆离开。

等包金银走远,霓璎忽道:“包娘子似乎不知你卧薪尝胆之苦,存了些误会。”

赵执笑笑:“那你就想错了,她和你一样整日不见闲,这种事不知道反而好。”

一手就来劲,赵执露出头疼的表情:“我有时都怀疑,她是不是投错了胎,本该是个建功立业的儿郎,却屈居女儿身里,以至于做事束手束脚,好心也办不了好事。”

霓璎:“女子又如何,当日你提及在汇水县留下传说的女子时,不也满目赞许吗?”

赵执:“我也没有不赞许她。她若真能忙碌出自己的事业,我乐得给她打下手,赚点养家糊口的小钱。”

霓璎听出话外之音,偏了偏头:“对你而言,做这些事的意义,就是赚钱养家糊口?”

“不然呢,伸张正义啊?”赵执感叹道:“我说过吧,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养家糊口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看向霓璎,低声问:“这个答案是不是很令你失望?”

霓璎看了他一眼,他虽作出不在乎的轻松模样,可眼底深处仍然透出几缕异常的在意与探究。

霓璎作出思考的模样,“我——”

赵执人都站直了,静静等待答案。

“饿了。”

赵执神色一松:“嗯?”

霓璎:“走太久,饿了。”

赵执眼底那点期待彻底消散,一时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望。

“跟我来。”

……

赵执熟门熟路领着霓璎去了一家酒肆,选了二楼临街的隔间。

隔间不大,但因是砌成而非简单的屏风相隔,所以既安静无扰又通风舒适,是师正每次约他谈事必选之地。

寻常隔间多多少少会有些装饰,这家店主不知是赚钱心切还是纯粹省钱,没有采用字画装点,而是挂了一墙的酒牌。

霓璎一一看过酒牌,疑惑道:“来喝酒?”

赵执笑了:“谁说酒肆里就只能有酒?”说着也不过多解释,直接唤来店小二,要了份密法炙肉,爽口酱菜,两份鲜汤饼,最后扫过墙上的酒牌,点了两壶劲儿都不大的酒。

等店小二出去,他转头对霓璎小声道:“你在这等等,我去去就回。”

霓璎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一时竟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执离开的并不久,菜还没上齐就回来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放在一旁。

没多久,油滋滋的秘法炙肉和鲜汤饼压轴登场,等送菜的店小二离开后,赵执才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五花八门,有果脯有调料,还有一颗大石榴。

赵执把汤饼端给她。

霓璎盯着热腾腾的汤饼:“这是前菜?”

赵执:“你不是饿了吗,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先吃点热乎的垫垫。”

霓璎大约猜到他要干什么,她不再催促,安静的吃起自己那份汤饼,边吃边看赵执表演。

赵执的手法熟练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调酒。

第一道是果脯泡酒,将果脯分类搭配,捣过后放进酒里,隔水温热即可引用,他一连搭配了三种,然后分进一早向店家多要的酒盏里,一一放到霓璎面前。

“尝尝。”

霓璎刚吃了汤饼,胃里垫了东西,闻言随意挑了一盏浅饮,不想入口的酸直接令两腮发紧,尚未回味,又转为淡淡的甘甜,温酒下口,直暖脏腑。

“如何?”

霓璎看了眼盏里的酒水,“好喝。”说罢漱了漱口,依次尝了另外两盏,无一例外都是酸甜口,但酸甜的顺序和回甘里夹杂的果子香味各不相同,皆是佳配。

霓璎:“若是夏日,是不是还可以冰镇?”

赵执:“当然可以,不过那时有更多应季的鲜果,可以直接榨出汁水,或者直接泡酒,加些冰块,一口热暑全消!”

霓璎赞许的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喝法,又说了一遍:“好喝。”

赵执受到鼓舞,拿起那颗大石榴,用刀子划开倒扣在碗上,然后抽了支木勺,像敲木鱼一般开始邦邦的敲,受到震动的石榴籽便像是下蛋般一颗颗落在碗里,剥法干脆利落,颇具观赏性。

霓璎第一次见人这样剥石榴。

赵执看见她这副表情,问道:“没见过?”

霓璎诚实的答:“没有。”

“那你怎么剥石榴?”

霓璎竟被他问的一阵沉默。

在被崔家捡回去之前,能摘到几个涩口的野果子果腹就算幸事,根本没有机会吃到这样昂贵的水果;成为崔家女郎后,家中照顾周全,什么果子都不必她亲自动手。

半晌,霓璎低声道:“我又不是非吃不可。”

赵执见状,想到的是她家境清苦,后来又投身殷家为奴,也许是日子再滋润也是奴婢,还没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地步,又或者这石榴的背后t还牵动了一桩伤心事,这才让她摆出这副表情。

赵执没接话,只专心将石榴捣出汁水,与姜粉、胡椒粉一并加进酒里煮热,待散出酒香,他又给霓璎分了一盏,“尝尝这个。”

霓璎在看到他加姜粉和胡椒粉时,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她烹茶时就一贯不喜欢加太多味道刺激的佐料,永远只煎一盏清茶,提神醒脑足够,同理,她也不能接受喝这么复杂的酒。

“不喝。”女管事干脆的拒绝。

赵执就差把酒盏举到她面前了,他脸上写满真诚:“你先吃炙肉,然后再喝这个酒,就一小口,不好喝你打我。”

霓璎:“打你就能变好喝吗?”

赵执:“不能,但可以算是我为自己糟糕且不被殷娘子欣赏的品味负责。”

霓璎盯着他不说话,赵执察觉到女人态度的松动,直接起身绕到她身边,双手拿起筷子尾部,头朝自己恭敬递上,浑身上下都淌出一股子恳切诚意。

霓璎眼神复杂的看了他好几眼,拒绝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最终接过筷子,还没伸出,赵执已端起炙肉送到她面前,并附上一枚真诚的微笑。

霓璎,“你真的没有下毒吗?”

赵执:“刚下,趁热吃。”

霓璎:……

在赵执灼热的眼神下,霓璎夹起一块温度正好的炙肉送入口中,肥瘦相间的炙肉混合着香料在口中炸开汁水的瞬间,霓璎眉梢微挑,露出些堪称惊艳的神色。

赵执紧跟着递酒:“尝尝这个。”

霓璎看他一眼,接过酒盏饮下,浓烈的酒液入口,立即与炙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炙肉唯一不足的油腻立马被压了下去,连残存的辛辣的滋味也被冲散,一口肉一口酒,便满足了味蕾,温暖了寒冬。

滋味的确复杂,却又复杂的令人上瘾。

赵执没开口询问,单看她的表情就已有了答案。

他笑了笑,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是一阵快乐的进食。

赵执频频偷瞄霓璎,有酒有肉还有美人,这顿饭简直物超所值。

霓璎也时不时看一眼赵执,见他吃的津津有味还不失吃相,胃口越发打开。

他果然是个开胃的饭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