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2 / 2)

可米已成炊,莱国公自己都开了口,皇帝省了擢人调查,事情当日就有了结论。

严格来说,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并非是程康明本人为之,但他身为金吾卫将军,知情之下却纵容包庇,这是失职,褫夺金吾卫一职,杖三十,往年一切吏考评词全部作废,五年以内不可为官任将。

此外,为其评写判词的上级及考使,皆负连带责任,降职罚俸。

因为这件事,吏考存有不公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先帝已逝,往年旧事不当翻覆,所以魏璠下令,只复查自己登基以来有吏考的结果。而莱国公大义灭亲,陛下为嘉奖与安抚,特令莱国公程楠主理此事。

至此,莱国公大义之名传遍洛都,又以极快的速度向长安与诸道,轰轰烈烈的发散。

至于那打人的参军,也只是自卫罢了,毕竟他若不出手,就变成王府中人被打伤打残,后果怕是更加严重,加上南陵王的极力维护和莱国公的宽容大度,最终以罚俸收场。

惩罚原因是行事过于鲁莽,下手没有轻重。

“四弟觉得,这个结果如何?”

魏文骥闻言,起身拜道:“皇兄英明严正,臣弟钦佩不已。”

魏璠轻笑起来,冲他摆摆手:“事情都已经解决,朕不过与你闲聊几句,你不必这般紧张拘束。”

魏文骥眨眨眼,脸上的神情似乎真的因为魏璠的话而轻松许多,同时又带了些思虑。

这点微妙的变化并没有逃过魏璠的眼睛,他笑一下,问:“想什么呢。”

魏文骥默了默:“臣弟不敢乱讲,怕皇兄觉得臣弟在幸灾乐祸。”

魏璠笑着说:“那朕就当你童言无忌。”

这是非得要说了。

魏文骥挠挠头,如实道:“臣弟只是想到对那程郎君的责罚,他已是废人,腿若是好不了,别说是五年,就是一辈子都别想为官任将,这五年之期,多少有些讽刺。若臣弟是他,怕是要懊悔至极。”

魏璠大笑起来,看起来更像幸灾乐祸的那个:“四弟,你且记住,犯了错的人,受罚都是应该的,造成多严重的后果,都是自找的。所以t行事才要三思而行,就好像你王府中的那个参军。”

魏文骥一怔,对上魏璠若有深意的目光,整个人像是慌了神:“皇兄……”

魏璠却竖手:“你昭鹤皇姐的为人,朕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她会盯上你,借你之手来把她此前在朝臣处受的气讨回来,朕一点也不意外。”

哪有那么巧的事,桩桩件件都踩着她的目的来发展,连节奏都恰到好处。

分明是暗中部署,静候收割。

魏文骥彻底慌了,全无大殿之上的泰然自若,提摆跪下:“臣弟知罪。”

“哎,”魏璠并无责怪的意思:“朕就算要怪,也不是怪你,你还是个孩子,能左右什么,可是四弟,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朝中人员关系复杂,盘本错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不是朕不想动,而是有些事动起手来,连朕都要三思而行,此事你也算坦诚,朕既往不咎,但,下不为例,明白吗?”

魏文骥擡起头:“那,臣弟日后,还能见皇姐吗?”

魏璠脸上的肃然淡去,又变成了拉家常一般的随和:“看来你与阿璎关系不错。”

魏文骥如实道:“皇兄有所不知,昔日皇姐尚未还朝,江南豪雨成灾,臣弟也曾派人前往州府相帮赈灾,但是皇姐还是鹤来号的东家,臣弟略有耳闻,也有过几面之缘。此次皇兄召臣弟回京,臣弟也是在半途接到皇姐的消息……”

话还没说完,魏璠摆摆手:“都说了,此事不必再提。”顿了顿,又道:“话说回来,朕倒是不知阿璎与小孩子也能玩到一处,那便让她多照顾照顾你,省得总给朕惹麻烦。”

魏文骥快乐的笑起来:“多谢皇兄。”旋即又提起一件事,三王回朝,前两位都是住在行宫,但魏文骥年纪太小,宫中人员复杂规矩又多,他住了一晚,很不适应,加上他一来洛都就间接闹出这么大的事,所以魏文骥想出宫找个清静的地方小住。

魏璠眉梢微挑:“你要在何处下榻落脚?”

魏文骥一派天真道:“皇姐说她幼时在洛都曾有一旧居,清幽雅静,倒是很适合臣弟落脚。”

旧居么。

魏璠忽然想起霓璎前段日子的确频频出宫,那一阵还以为她是懒得再与朝臣吵架,出宫散心,也还有宫人回禀,说公主似是想在宫外寻住宅临时充作公主府,现在想想,大概是在准备为四弟接风。

“也好。”魏璠点头,算是允了。

……

已过了散朝的时候,宫门外的长街零零散散停着几辆马车。

其中一辆蓝色马车,构造简单,装饰朴素,乍一看十分寻常,但细细去看马车前挂的名牌,便无人敢轻易招惹。

彼时,车辕上坐着一青年,屈腿抱臂,懒散的靠在车门边,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来去的马车。

“王爷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不是说今日要出宫的么。”说话的是王府另一位武将,也是自南陵王出生便在身边保护的亲随,名叫应鹏。

他本是自己嘀咕,不想声音传到马车内,车门被推开,坐在马车外的青年立刻跳下车给她让位,应鹏闻声回头,也快步走了过来:“小玉,你怎么出来了?”

被称作小玉的少女正是南陵王乳娘的外甥女盈玉,很是娇俏乖巧。

盈玉笑道:“车中有些闷,我下来透透气。”

应鹏抓抓耳朵,似乎想聊点什么,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盈玉与应鹏齐齐循声望去,只见高大的青年握着长刀双手环胸,姿态闲适的靠在车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二人,又在被发现后懒懒举起双手:“抱歉,你们继续,不打扰你们了。”

盈玉本就含羞,闻言直直的低下头去,应鹏见状脸色都变了,急急的指挥他:“你去宫门处看看王爷怎么还没出来。真是不懂规矩,哪有抛下主子自己先出宫的!”

赵执心道好笑,那皇帝处理完公事遣散旁人,要拉着弟弟说两句话,他还能把人硬拽出来不成。

不过他也懒得和应鹏争,论资历,他还是得给这位亲随一点面子,便应了声,独自往宫门口去。

应鹏把人赶走,回到盈玉面前,低声道:“这人来王府也就月余,你切莫看他一副好皮相就被他骗了!我打听过,这人的来历有点杂,绝非善类。跟着他的那两人也不正经!”

盈玉一怔,脸上的娇羞淡了许多,一本正经道:“你莫要胡说。”她都没那心思,这人长得是好是孬,来历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

可应鹏听来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你、你还不信?”

毕竟是跟在南陵王身边的亲随,还不至于那般钝感,应鹏深觉自己会越说越坏,索性道:“罢了,我就是提醒你,别和他走得太近。你是看到他动手的,何不想想,到底是什么样环境长大的人,出手全都冲着人命门去?好在是我赶到了,那姓程的只被卸了一条腿,要是晚一步,指不定三条腿都得废!”

这话有点荤,盈玉的脸更红了,目光一偏,看到从宫门口出来的小王爷,转身就迎了上去。

“哎……”应鹏顺着她的方向看去,连忙跟了上去。

“王爷。”

小南陵王看见面前的盈玉,一脸肃然:“玉姐姐今日受了惊吓,何不在驿馆多休息。”

盈玉柔声道:“奴不打紧,王爷舟车劳顿,又在宫中耗了一日,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魏文骥点点头:“说起来从昨日进宫就没有看到皇姐,就不回驿馆,直接去宅子那边吧,剩下的东西再找人另外搬就是。对了,皇姐的旧居位置可清楚?”

“乳娘已经带人先过去了,想必公主已等候王爷多时,王爷直接去就是。”回答的是赵执,他擡手示向马车方向。

魏文骥忽然看了他一眼,应鹏和盈玉都留意到了,可小王爷什么都没说,迈步上了马车,盈玉陪着一起进了马车。

车外,应鹏与赵执一同驾车。

两人搭档不久,关系实在一般,应鹏仗着自己资历更高,直接叮嘱起来:“我告诉你,这昭鹤公主的私邸可比王府水深的多,你要是敢像昨天打架那么冲动,可没有你好果子吃,昭鹤公主比那姓程的厉害千万倍。你别再给王爷惹麻烦!”

身边的青年忽然笑了一声,无比和顺道:“明白。”

这一反应差点给应鹏意外的滚下车去。

什么情况!?

这厮平日里多数是给脸不要脸,仗着自己能得王爷任用,待人接物的礼数全看心情,应鹏说这话的时候纯粹给自己找场子,就没想过这厮能做小伏低。

可这语气……这神态……

应鹏不理解。

他在乐什么啊。

马车绕过街巷,到了远离行宫的一处私宅前。

宅门大开,已有人在恭候。

雾爻蹲在门口的石狮子边,无聊的抛石头玩,听到马车声音擡头时,一张熟悉的脸即刻撞入视线,她倏地跳起来,扬眉笑道:“终于来了。”

应鹏一愣。

这小姑娘应当是公主的人。

她好热情。

一行人抵达旧居,在雾爻的带领下前往正厅。

雾爻一边领路一边叽叽喳喳:“这旧居是殿下早年住过的,虽然旧了些,但得知你们要来,特令人修缮了一番,房间也都准备好了,殿下说来了这里就想到自己家里一样,不要拘束,否则和住在宫里有什么区别!”

魏文骥笑着静听,眼神再次扫向赵执,果见青年眉眼带笑,仿佛那话与旁人无关,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到啦,殿下就在里面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