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习惯用秦烟的身份同李奇相处,一时间,难以适应。
可大哥的事不能拖,容不得她左右摇摆,做回王馥,让李奇念着旧情不忍对她的亲大哥痛下杀手才是要紧事。无论他与父亲如何博弈,都不能拿大哥做祭品。
须得快刀斩乱麻。
那便在今日做回王馥吧!
她微微笑道,“形容无状不宜见驾,烦劳公公等待片刻,容臣梳洗一番。”
回到屋内,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敷粉描眉,画好底妆,转而提朱笔在额头上画了五瓣梅花。
“梅花落于额上,成五出之花,号为梅花妆。”
在前朝古籍中乍然见到对梅花妆的描述,她将这一句念给李奇听,李奇放下正在读的史书,将她手上这本拿过来看。
“那便试试吧!”他道。
她端坐于铜镜前,他需要微微躬身,手才能受力。
不知过去多久,他将笔搁下,“好了。”
她对镜而照,额间梅形花钿栩栩如生,仿佛一朵鲜妍红梅从枝头吹落,飘到了她的额头上。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他也擅长丹青。
换好衣裳,化好妆容,她端坐镜前,静静看了镜中人许久。
看着看着,秦烟的面容霎时间模糊起来。
慢慢起身走向房门,李耀与康立群看到盛装打扮的她都愣住了。
秦烟嫣然一笑,“让公公久等,我们走吧!”
李耀恍然间仿佛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母后。
直到秦烟随着康立群消失在苑门口,他猛然回神。
一路行来,秦烟看见四周的景象,就知道这是去琉璃殿的路。
那扇她上次未能进去的门,这次将正大光明地朝她打开。
琉璃殿是皇宫禁地,连康立群也不能靠近,离得大老远,康立群便停了下来。
“后面的路,老奴便不能陪女史一同走了。”
自然该她独自去走。
秦烟颔首,“多谢公公。”
离那座大殿越近,心中的怯意越盛。到了这个地步,如何容得下一寸一厘的退却?
秦烟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前行去。
琉璃殿内,千江点燃千叶耄草,独特的草木香在殿内扩散开来。
千江端着半盏天子血,垂眸看着冰棺中安然沉睡的女子。
阖眸,口中念起一串咒语。
细听的话,就会知道咒语中包含了王馥的生辰八字,只是除了他再无人知道,那也是红鸾的,他废了很大功夫才探寻到当朝皇后与红鸾生于同年同月同日同时。
阴月阴日阴时,罕见的极阴命格。
就在他寻得快要绝望之时,t传来皇后遇刺身亡的消息。
千江倏然睁眼,“魂兮归来!”
秦烟猛然捂住胸口,这一次的痛意比上次更为剧烈。
感觉灵魂正被撕扯成一块一块。
顿时间,脸色苍白如鬼,她死死捂住胸口,拖着重愈千钧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殿门口。
李奇鼻息间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手紧紧捂住胸口,目光锁定门口的方向。
静静等待一个因果,由他的执念结成,即将瓜熟蒂落。
仿佛历经星移斗转,沧海桑田,那扇门终于被人推开。
秦烟偏偏倒倒地走进来,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
一声声的“魂兮归来”响彻脑海,秦烟感到心脏疼得快要炸开。
见到冰棺旁停止念咒的千江,她本想骂一句“吵死了”,余光瞥见冰棺中人,身子如同被下了定身咒,再动弹不得。
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看见自己。
从前隔着铜镜,隔着水面,都只觉得是镜中花水中月,始终隔着一层蒙蒙白雾。
此时,那层雾散去了,她看见了无比清晰的自己。
原来长这个样子。
秦烟回头,对上那双她曾经喜欢极了的琥珀色眸子。
从始至终都只能装下她的倒影。
她轻轻笑了笑,面容苍白,整个人如同一块脆弱的琉璃,快要碎掉。
她呢喃道,“怀冰,我疼。”
随后,眼眸一闭,晕倒在夹杂着寒泉冷意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