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2 / 2)

曹道梁踌躇了下,显然,他已经明白了九哥口中的“帮他”是个什么具体意思。

见曹道梁犹豫半晌也没有吱声,陆承波澜不惊地点头:“明白了。”

“阿梁,不怪你,是我异想天开。你好不容易当上总旗,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赔上前程。”陆承握着银枪说,“我家的事儿,不该牵连你。”

语毕,他旋身上马,预备策马离开。在陆承扬鞭的那一刹那,曹道梁闭了闭眼,他唤道:“九哥!等等。”

“我手头上如今能调用的只有三十人,你看够不够?”曹道梁一手抓住陆承的马缰,他望着陆承说。

陆承喘着粗气,他翻身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搂抱住了曹道梁的双肩。

曹道梁很快清点出来三十个人,事发匆忙,他没有向上峰报告,而是留了封信后,直接带着人跟陆承一起出发了。

“按照九哥所说,我临走前看了邸报。这伙马匪是从漕帮发的家,为首的叫王雷,二当家叫冯新,去年才落草为寇,取了个响亮的名头叫风雷寨。今年黄河水灾,陆续又有流民投奔他们。上个月朝廷本来预备清剿,临时被别的事情耽搁下来,这伙人对外自称已聚集了五百人马。当然,至少有一多半的水分,我估计加上流民,他们总共也就在二百人左右,真正能打的,不过一百几十。”曹道梁将短暂调查出来的内容与陆承分享。

陆承沉吟:“与我预料的差不多。”

“若九哥只是单纯要赎陆夫人回来,凭我这三十个兄弟,问题不大。”曹道梁说。

陆承别有深意地看了他眼,漫不经心问:“你怎么想?”

曹道梁垂首思索:“我此次是私自调兵出来。回去轻则要挨军棍,重则降职。若能将这伙马匪全部剿灭,或许还能得个功过相抵。”

“好!”陆承飞扬跋扈地笑一声,他说,“我就在等你这句话。”

纪明意被马匪掳走过的事情,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不信任这些马匪,出发前就决意把他们消灭干净。况且陆承也知道,曹道梁需要这个战功来挽回他无令外出的过错。

既然曹道梁有此胆量,二人一拍即合。

陆承说:“你这些是精兵,人数上虽然不占优势,但是足以以一当百。”

“这些马匪居于高地,从地形来说易守难攻,人数上又优于我们,不可强攻。”陆承捏着马缰,冷静地说。

曹道梁看向他,问:“九哥有什么好主意?”

陆承的双眸好似利剑,面上无丝毫表情。他屈指敲了敲下背后的枪,一时没有说话。

在陆承费心营救纪明意的时候,纪明意已经被关在了黑暗屋子里整整一个日夜,中途有人送来过几次饭和水。

纪明意不怕他们在饭食里做手脚,却每次都先发一通大小姐脾气,然后才肯吃。来送饭的是一位小丫头,不过七八岁大,纪明意想以此为突破口向她套话。谁知这小丫头仿佛是个哑巴,什么话也也不会说,只会睁着一双大眼珠子盯着她瞧。

到了又一次用晚膳时,纪明意彻底恼了。

送过来的膳食,她一口没动,且故意将瓷碗砸到地上摔个稀巴烂,凶巴巴地说:“让你们大当家或者二当家来见我。想要拿三十万两,这么点儿诚意都没有,就拿这些东西来招待我?跟我一起被带上山的人在哪儿,我要见他们!”

小丫头瞅了瞅她,收拾完瓷碗的碎片,扭头走了。

在小丫头没注意到的地方,纪明意偷偷用鞋子藏了半个巴掌大小的碎瓷片在她的襦裙底下。等丫头走后,纪明意忙弯身将其捡起来。

她身上所有的首饰都被马匪们收走了,不知道九郎什么时候来,但她不能真当个人质,乖乖地引颈待戮。

她刚藏好瓷片,不过半刻钟功夫。马匪的大当家王雷就来了。

王雷睨她眼,似笑非笑:“听说你不肯好好吃东西?怎么,想要老子来喂你?”

“我吃不下,菜叶子上还有泥巴。”纪明意仰着脖子,挑剔地说,“这些东西若是放在我的府上,连拿来喂猪都不配。”

“呵。”王雷连连冷笑,“还真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人儿。”

他一边以轻挑凶狠的目光在纪明意身上流连一遭,一边又忍不住在想——这么个水做的女人,被养得如此精细,莫非她家里人真愿意拿三十万两来赎?

起先来劫纪明意的时候,王雷是抱着一半打秋风,一半劫色的想法。他的确是早先就得了消息,故意守在那段路上,等着纪明意的马车经过。

他们兄弟俩已从纪明意的行李中得了几百两银子,再把她身上的那些首饰拿出去当掉,加起来的收获约莫能有个一两千两。这一票已经顶上他们平常一个月的利益,更别说还能劫个美人儿走,一举两得。

但是一两千两银子在三十万两面前却是杯水车薪,端看她如此轻易就说出三十万两,王雷认为还能从她身上捞到更多。

只不知这值三十万两银子的美人儿,操干起来又会是什么滋味儿?

纪明意见他在走神,拍了拍桌子说:“我要吃没有泥巴的菜还有不带毛的猪肉。”

王雷不怀好意地笑:“你以为你是来老子这里当主母的?想把老子当听话的驴使,你先得当成驴被老子使。”

他有意说得野蛮粗暴,想要看这小娘子红起脸或者掉几颗泪的模样,谁想纪明意只是咬紧唇,她捏了捏拳头说:“那就让我的丫鬟和小厮来伺候我。我几时过过没有人伺候的日子?”

王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既然如此,老子马上把他两个抓来。”

柳昀和荣安被一起提溜到了纪明意身边,纪明意见到他们两人还全须全尾地,没有受任何折辱,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却见下一秒,二当家冯新同另外个粗莽的肌肉汉子走进来,他二人竟要当着纪明意的面,将荣安给抓走。

纪明意顿时握紧了荣安的手,喝道:“你们做什么?”

“做什么?”王雷大笑道,“小娘皮,老子答应过在收到赎金前,不让你受丝毫委屈,老子说话算话。老子不动你,把你的小丫头抓去玩玩,这不算毁约吧?”

荣安吓得又哭又抖,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柳昀也脸色惨白地咬着牙关。

纪明意双眼血红,依旧强撑着说:“不管是我们三人中谁受伤,你们都一分钱拿不到。”

王雷见她这副模样,不由笑了:“你自个都是尊泥菩萨,还想着渡人?老子告诉你,老子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以后,三十万两没见到,老子把你们两个小娘们一起办了。”

说着,他一挥手,示意冯新直接将人带走。荣安于狭窄屋内拼命地逃窜,一个劲叫道:“夫人,夫人——”

在这哭喊声中,许许多多的旧时噩梦交杂在了一起。

纪明意捏紧拳头,藏在心底深处的惶恐与暴戾疾速蔓延。

荣安哭喊着挣扎说:“夫人,救救奴婢!你们别碰我——”

冯新和那肌肉汉子放肆邪笑,像老猫逗弄老鼠般,将荣安玩于掌心。

纪明意深吸口气,这一刻,她无暇再从长计议,突然掏出之前藏好的碎瓷片,用劲扎在了抓住荣安的冯新的颈动脉里。

冯新瞪大了眼,他捂住往外汩汩冒血的脖子,就势松开手劲,扶住墙边以支撑站立。

荣安左边的那名匪徒也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妇人,不由讶住。

他们几个谁都没想到纪明意会突然动手,她看上去妩媚娇柔,用作给男人泻火还差不多,竟然敢杀人?

王雷本在看戏,见此脸色沉凝,他啐一口:“臭娘们!”

“来几个人,赶紧把老二擡走去治伤。”王雷先看了眼兄弟的伤势,沉声吩咐一句。

立即有守在屋外的人走进来,临走前,他们凶狠地瞪了眼纪明意和荣安,方才扶住冯新撤出屋子。

纪明意一手搂住荣安,一手抱着柳昀,她恶狠狠地盯着王雷和剩下的那名马匪,发出警告:“不许再随便动我的丫头。”

王雷颇有兴致地看着纪明意,他冷笑说:“老子本来预备收了赎金就放你走。但你这样带劲,还敢伤老子的弟兄,老子真是想把你永远留在寨子里跟老子作伴。”

柳昀忽然用劲地摇了摇纪明意的衣袖,显然是在劝她,别和这些亡命之徒们再起冲突。

纪明意咬碎了牙。

王雷逼近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纪明意的细腕。柳昀终于也被激怒,她放声吼道:“畜生,你别动她!”

说着,她稚嫩的身体爆发出一股力量,鼓起勇气冲了上去,却直接被王雷一脚踹开,柳昀的后背狠狠撞上了墙。

纪明意慌张地叫道:“昀哥儿!”

王雷一边享受地看着纪明意在自己掌心里头挣扎,一边哈哈大笑地吩咐自己的那名手下:“老八,既然陆夫人不肯放这个小丫头走,你就当着她的面,把人给办了。也让夫人长长见识,看看咱们这种野蛮人和读书人办起事儿来,有什么不一样。”

荣安的衣裳已经被匪徒撕去一件,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

纪明意怒极也痛极了,她红着眼说:“混蛋,你们敢!”

“小娘皮以为老子不敢?”王雷端详着纪明意脸上愤怒而又偏偏无能为力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幅旷世名画,他得意地说,“老八,把裤子脱了,给陆夫人瞧瞧咱们敢不敢!”

“不要!不要!”荣安绝望痛哭的哭喊声一遍遍地在纪明意耳边响起。

屋子里的光线晦暗不明,纪明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只是拼了命地去挣脱,想要挣开王雷保护荣安。她纤细的手腕被蛮横的马匪扼得发青发紫,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又可怖的红痕。

她闭上眼,心肺中仿佛有股烈火在烧,用力咽下一口喉咙里的血水,纪明意流着泪道:“不要这样。你们要钱,我给你们,别这样伤害这个丫头——”

王雷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美人在自己手底下落泪服软的一面,他放声大笑,一手楷去纪明意白净脸上的剔透泪珠,回味儿般地撮在指尖上尝了尝。

他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笑完后,王雷终于制止了手下:“老八,你完事儿没有?”

他语带阴森地说:“别像没见过女人的蛮牛,若是把老子的美人儿吓到了,老子得找你算账。”

匪徒从下半身赤裸的荣安身上爬起,他麻溜儿地穿上裤子,凑上前问:“大哥,您要是不嫌弃,也尝尝味儿?”

王雷却慢条斯理地道:“笑话,有这么个美人儿在手,老子看得上这些野味儿?”

那名匪徒目光淫邪地在纪明意脸上停留着,他哈哈地笑道:“大哥说得是。”

王雷终于松开了捏住纪明意腕子的手。

纪明意顾不上揉自己伤痛的手腕,她马上扑过去,毫不嫌弃地抱住了荣安。纪明意先是撕掉自己的裙角,在荣安身上草草擦了擦,又脱下自己的外裳,将荣安整个包裹住。

王雷将此尽收眼底,他蹲下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纪明意,意犹未尽地说:“美人儿啊,老子现在反倒希望你家里别送钱来。老子要留着你好好玩。”

纪明意用力地闭紧眼睛,她拥住不停发抖战栗的荣安,不发一言。

王雷轻轻伸手,抚摸了把纪明意的脸蛋,意犹未尽般,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