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桌的长茶几上温着着一壶梅子酒,熟透的梅子被酒精的热力蒸的蓬松,散出一股近乎发酵的果铺香,杯口上袅袅升起的气息不像清酒那般棱角分明地刺入鼻腔,而是带着温存地、带着一丝极涩的甜,像一件被吸饱了阳光的旧绒衫将人团团围住。
前几天在船上匆忙地见上了一面,如今近距离相望,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人的变化。
柔和的暖黄灯照在温念的身上,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眉骨下的眼神还是如从前般清澈如水,如春日里的一泓清泉,灵动而纯净。
“试试跟小时候酿的酒,有什么不同?”沈翊倒了一盏小酒,把酒杯推到了她的面前。
温念拿起酒杯浅抿了一口,入口的触感是滑的,稠的,几乎不像是酒倒像是一勺温热的,融化了的蜜膏。
先是温甜,而后才是梅子的清香,她放下酒杯,“还是以前的好喝。”
“的确,这些梅子品种不如蓉城的好。”
温念轻声叹息,“可惜再也喝不上了。”
宋家老宅里的那棵梅子树,也随着时光一起流逝了。
沈翊握着酒杯的手渐渐地收紧,“恨我吗?”
“没有。”温念的手捏了一下裙摆,抬眸看向他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的他眉目清秀,茶色的眼眸透着琉璃般的光芒,周身散发着谦谦君子之气,如今眉峰如刃,雾气中显得更加的清冷,还氤氲着几分苍伤,眼皮薄的能到血丝,眼眸下还多出了一颗点缀的痣。
温念沉吟思索了片晌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找到你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执念。”
当所有人都跟我说,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像个傻子般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时刻在后悔,要是当初的那天晚上她没有从温家跑出去,没有去求秦泽也带去见你一面,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每到深夜时刻也会陷入自我怀疑,脑海中无数次闪过一个念头,你是不是真的就不存在了。
如今,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像是给了17岁的她一个答案。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会告诉那时候的她,一切质疑的声音都会消失,捂住耳朵别听,一直坚持的执念终将会换来一生的心安。
“可以跟我说说当年的事情了吗?”
“你为何要假死?还有整件事情……..你是怎么部署的?”
沈翊拿起桌面的玉玺酒壶,梅红色的酒水缓缓地倒进杯子中,酒杯荡漾的液体慢慢圈起了涟漪。
……..
“李叔叔,我爸的事多拜托你了。”20岁的沈翊手上拿着一瓶瓶1980年的茅台在给叔父倒酒,高粱液倾斜的倒进了透明的杯子里。
沈父被停职调查的期间,沈翊四处托人打听情况,好不容易混进了一个饭局,结果大家碰到他,就跟碰到瘟神一样,能有多远就躲多远,生怕有过多的接触。
“不是李叔不想帮你,只是现在的情况特殊,上头的人重度关注这件事,我要是能明哲保身都算不错了。”
李书记如今还能留在饭局上,完全是因为和沈父是多年的挚友,只不过,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