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波手中的扑克牌全部滑落,散了一地。
“Lil,你们的声音太吵了。”
“干扰了我的搜索。”
“薰?你怎么了?”赤木直子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你们所熟知的‘神永薰’,暂时睡着了。”
薰平静地说道。
“我是被设置在他意识深处的拥有过往力量和记忆的保护程序。”
“是为了守护这个孩子而创造的保险丝。”
“平时,我沉睡在薰的潜意识最深处,不会干涉他的成长。”
“但现在父亲正在自我毁灭。”
“所以,我突破限制醒来了。”
“等等!”葛城美里冲上前,一把抓住薰的肩膀,“你说什么?自我毁灭?他在哪里?!”
薰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是葛城美里,父亲很在乎你。”
“在他的记忆里,你是很重要的人。”
薰说完后,他闭上眼睛,再次开始搜索。
“几乎感知不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找不到。”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忧虑。
“这不应该……”
“除非已经不在现世了吗?”
就在这时。
叮——
一道十字星光,一闪而过。
一直沉默抱着孩子的碇唯,突然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我感觉到了……”
“好像……有什么在叫我……”
“在那个方向……”
她抬起手,指向东南方。
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伊豆……”
他呢喃道。
“那个夏日的地方。”
三十分钟后,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风雨的咆哮。
一辆白色的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急刹甩尾,在堤坝旁边停住。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四个人影就已经冲了出来。
她们冲到堤坝边缘,看着眼前那片吞噬一切的大海。
紧接着,另一辆黑色轿车驶来。
碇源堂开着车,神色阴沉。
碇唯抱着沉睡的小真嗣坐在副驾驶。
薰无视了倾盆的暴雨,径直走到堤坝的最前端。
他感受着残留在这里的波动。
“找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聚集的众人。
碇唯抱着孩子,站在丈夫身边。
碇源堂撑着伞,但伞在狂风在几乎维持不住形状。
赤木母女站在一起,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咬着嘴唇。
真希波推了推眼镜,眼镜上全是雨水。
葛城美里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像是一棵不肯倒下的树。
“他在
薰指了指脚下翻涌的大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
“是更深的地方,他的心象世界。”
“一个死亡的宇宙里”
“他正在那里,试图彻底消灭自己。”
“不过……”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接下来的话,你们要听清楚。”
“我无法前往那里。”
“我是第一使徒的记录,如果我进入他的心象世界,会被他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识别为‘入侵者’。”
“只有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有和他有纽带的你们,才有可能潜入那里。”
“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我必须警告你们。”
“那里是地狱。”
“是人类所有创伤、恐惧、绝望、自我厌恶的集合体。”
“也是一直试图压制的黑暗面所在之地。”
“进去之后,你们会看到很多东西。”
“如果你们之中有谁没有做好面对这些的准备,会被那里的黑暗同化的。”
“所以——”
他后退一步,做出一个“请便”的姿势。
“如果怕了,就离开吧。”
“现在走还来得及,没有人会怪你们。”
暴雨倾泻,雷声轰鸣。
“我要去。”
碇唯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把怀里沉睡的小真嗣交给身旁的丈夫,走到薰的面前。
“是我把他生下来,却没有保护好他。”
“是我选择融入初号机,把他一个人留在那个冰冷的世界。”
“是我……让他变成了这样。”
“所以,我必须把他带回来。”
“哪怕那里是地狱,我也要去。”
“因为我是他的妈妈。”
“你省省吧。”
赤木直子冷冷地打断了她。
“你还不明白吗?”
“他之所以逃到这里,就是为了躲开你们这些‘家人’。”
“你进去,只会让他逃得更远。”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创伤之一。”
“你以为你去了能救他?”
“我看你只会让他更痛苦。”
“那你呢?”碇唯反问道。
“你去就能救他吗?”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凭什么你觉得自己更有资格?”
“我是他的搭档。”
“是他亲口承认的搭档。”
“我了解他的工作,了解他的计划,了解他的思维方式。”
“我有义务去修正他的错误。”
“这是……属于我们的约定。”
“我也要去。”
赤木律子走到母亲身边。
“我是他的学生。”
“也是他的……共犯。”
“把他逼到这一步的,也有我一份。”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追问他……”
“如果当初我没有揭开那个秘密……”
“也许他不会崩溃得这么彻底。”
“所以,我必须去负责。”
“我不管你们是谁。”
葛城美里拨开湿透的刘海,露出那双燃烧着的眼睛。
“我只知道,他和我有约定。”
“在听到那个答案之前——”
“就算追到地狱,我也死都不会放手。”
“这是我的执念,谁也别想拦我。”
“哎呀呀,既然这么热闹……”
真希波推了推满是雨水的眼镜,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就一起闯吧。”
“反正这种地狱迷宫,人多力量大嘛。”
“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笨蛋到底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看看他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到底是怎样的黑暗,让他宁愿毁灭自己,也不愿意向我们敞开。”
“我很好奇呢。”
“我也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惊讶地回头。
碇源堂收起了伞,任由雨水淋湿他的西装。
“源堂?”碇唯惊讶地看着丈夫,“你……”
“我想亲眼看看。”
碇源堂打断了妻子的话。
“他到底背负了什么,才敢那样蔑视父母。”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到底是什么,让他有资格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对我说出那种话。”
“如果不搞清楚这一点。”
“我大概……这辈子都赢不了他。”
“都无法……成为一个父亲。”
碇唯看着丈夫的侧脸。
薰看着眼前这群人。
看着这些各有执念,各有伤痕,各有私心,却又都为了同一个人站在这里的人类。
母亲想要赎罪。
父亲想要理解。
搭档想要履行约定。
学生想要负责。
追逐者想要答案。
旁观者想要真相。
每个人的理由都不同。
每个人的动机都不纯粹。
但他们都愿意为了那个人,踏入地狱。
“我明白了。”
薰点了点头。
“那个他——”
他看向碇源堂怀中沉睡的小真嗣。
“由我来照顾,直到你们回来。”
“接下来——”
他转过身,面向大海。
“我要和‘她’合作,打开门了。”
“做好准备。”
薰举起双手。
远处GEHIRN地下深处。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莉莉丝,感应到了呼唤。
她的眼睛睁开了。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带我去体验活着。)
(你说要给我自由。)
(你不能食言。)
两股AT力场开始共鸣。
一股来自薰——拥有生命果实的第一使徒。
一股来自莉莉丝——拥有智慧果实的第二使徒。
嗡——!!!
海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漩涡。
堤坝的地面出现了裂痕,像是镜子一样碎裂开来。
碎片之间,露出了一个旋转的漩涡。
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门打开了。”
薰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
“跳下去,不要犹豫。”
“一旦犹豫,就会被拒之门外。”
众人站在漩涡的边缘,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蓝光。
没有人后退。
赤木直子第一个跳了下去。
“妈妈!”赤木律子喊了一声,紧随其后。
“有趣。”真希波笑了一声,纵身跃入。
“等着我,神永。”葛城美里握紧拳头,跳了下去。
碇唯看了丈夫一眼,然后跳入漩涡。
最后碇源堂站在边缘,看着那旋转的深渊。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把怀中沉睡的小真嗣交给了薰。
“照顾好他。”
说完,他也跳了下去。
薰抱着孩子,站在堤坝上,看着那个漩涡。
“拜托你们了……”
他轻声说。
“把父亲……带回来。”
失重感袭来,众人在混乱的乱流中坠落。
周围不再是雨水和风暴,而是无尽的赤红。
偶尔有扭曲的光线闪过,像是深海中的磷光。
有东西从他们身边掠过。
是记忆的碎片和生命与记录的残渣。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汹涌的暗流。
那暗流像是活的,带着意识。
它开始共鸣每一个坠落者的气息。
然后开始将他们分开。
六个人,六个方向,六条路。
被卷入了不同的洋流。
薰在车内,怀里抱着沉睡的孩子。
“拜托你们了。”
薰再次低声说。
“把父亲……带回来。”
“把那个笨蛋……”
“从他自己手中……救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死寂的大海。
“父亲……”
“请你……再相信一次。”
“相信这个世界。”
“相信这些人。”
“相信……”
“活着,也可以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