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勺碗碰撞的轻响。封若尘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优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病床那道“幽怨”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他手中的饭盒上，尤其是那几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上。
月晓茹也察觉到了父亲的闷闷不乐，她眼珠转了转，凑近月苍炎，小声哄道：“爸，你看若尘吃得香，说明张姨手艺好，等你出院了，让她天天给你做，做到你腻为止，好不好？”
月苍炎从鼻子里又哼出一声，没搭理，只是喝粥的速度更慢了，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封若尘默默夹起一块红烧肉，顿了顿，却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极其自然地放到了月苍炎喝粥的碗里，那块浸润着浓郁酱汁的肉，瞬间让清白的粥染上了诱人的色泽。
“叔叔，您尝尝味儿，就一块，不碍事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月苍炎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肉，愣住了。那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入鼻腔，勾得他味蕾蠢蠢欲动。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嘴上却还硬着：“谁要你夹！我说了吃粥！”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却黏在那块肉上，手里的勺子蠢蠢欲动。
月晓茹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就是就是，爸，就一块嘛，尝尝味道，闻着多香啊！你看若尘多有心。”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封若尘。
封若尘从善如流，又夹了一颗翠绿的西兰花，放到月苍炎碗里的空处：“这个清淡，可以多吃点。”
月苍炎看着碗里一荤一素的“加餐”，又瞥了一眼闷头吃饭、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封若尘，心里那点别扭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板着脸，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红烧肉和粥一起舀起，送入口中。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的肉块在口中化开，混合着米粥的清淡，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他被勾引了半天的馋虫。他咀嚼着，脸上紧绷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还行。”他含糊地评价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肉，还是在说夹菜的人。
月晓茹看着父亲终于“雨过天晴”，偷偷朝封若尘眨了眨眼，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狡黠笑容。
封若尘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唇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继续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只是这次，他不再刻意加快速度，病房里的气氛，也因这块“跨越界限”的红烧肉，变得真正松弛和温馨起来。月苍炎甚至开始指挥：“那藕看着也不错……”
封若尘立刻会意，夹了一块糖藕过去。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由一碗粥和一盒菜构建起的“和平”中结束了。月苍炎吃完后，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甚至难得地对收拾碗筷的封若尘说了一句：“你也歇会儿吧。”
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关怀了。
月晓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知道，父亲这座坚固的堡垒，正在被封若尘以他的方式，一点点地，温和地瓦解。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份看似沉默，实则细致入微的照顾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