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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向他,而是看向人群。
“他在观察。”付铮也发觉到了这一点,贴近赵水耳边说道。
“难道真凶另有其人?”赵水心道,也跟着魏叔空的视线在人群中环视,“怎么会有人半夜举报地窖,官府还出动得如此及时,在天亮之前就把凶器搜到了……”
蓦地,赵水的脑中闪过一抹红印。
他的双眼瞬间微张,立即低下头,循着密麻的脚寻找方才一人踩过的足印。
付铮见他蹲下身,感到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他身后挤了挤,帮忙挡住后面一排排脚将他当蹴鞠踢的可能。
“我知道了!”再次站起身后,赵水像是寻到宝贝似的将手指小心地伸到付铮眼前,嘴角含笑低声说道。
付铮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红,转眼赵水人就不见了。
她刚要踏步跟上,却发觉左右两侧也有人在悄然移动。她敏锐地捕捉到他们身上的练家子气,立即停下脚步,挪步后退,悄然观察。
总共三人,在人群的缝隙中不正常地缓缓移动。
他们不在乎堂上审判,而是着眼于周围的一个个百姓,像是在搜寻着什么。那行为,就像是趁着热闹随时准备偷盗的团伙,但看一个个坚实的身形和板正的面孔,又明显不像。
他们似乎是——
衙役?
“魏理寺一如既往。”付铮嘴角勾笑道,“有点意思。”
在她端量的同时,人群被强行挤开一道口子,赵水趁着他人情绪愤愤不在乎彼此的推搡,趁机利用自己高大的身子往前挪动,总算挤到了脚下红印的那人身旁。
对方圆眼细鼻,生得倒算文秀。被他挤了一下,注意力像是不情愿地被拽回来,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瞥向他。
“抱歉、抱……歉啊。”
没等赵水笑呵呵地道完歉,那人就移开目光重新盯向堂上的局面。
此时的“嫌犯”已全然慌了神,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断大喊冤枉。
可那高堂之上被远近百姓称颂的判官却像是一句没听到,眼神越过他,“百无聊赖”地望向外面围观的百姓——魏叔空注意到站在人群前排的文秀男子,同时也看到了跟头牛一样横冲直撞挤上来的男人。
那男人瞧见他看向自己,竟然还咧开嘴笑开、向他招了招手?
魏叔空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真的、真的是冤枉的啊!”嫌犯再次叫道,声音已嘶哑无力。
他长叹口气,整个人泄了气一般瘫坐在地,眼神逐渐从绝望到愤恨,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又再次昂头叫道:“什么鬼眼子判官,都是狗屁!死瘸子,老子无罪被冤,鬼知道先前那些案子是不是都胡乱审的案,冤了不知多少人,活该断腿……”
他越说越气愤,挣扎着想站起来,扯得手脚上的链条叮当直响。
魏叔空终于将视线收回来,看向他,却只说了短短的几个字:“司前泄愤杀人,判二十大板,流放!”
“铛!”
惊堂木拍下,嫌犯的骂声和围观百姓的吵嚷声一同戛然而止。
两名衙役上前,将浑身瘫软的嫌犯拖下了堂。
一桩惊扰整个县城的案件似乎就此尘埃落定,百姓们几乎都未回过神来,一时怔在原地,不知该留还是该散。
寂静中,魏叔空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此案还有些后续要处理,也需大家伙儿做个见证。师爷——”
“是。”在他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师爷站上前,面对百姓展开一本册子道,“死者身边无近亲,官府将协调外县远亲前来商议遗产归属,在此期间,鸡棚暂时由官府接收管理。各位若有异议,可当众提出。”
“这小师爷的眉眼……长得跟魏理寺挺像啊。”赵水打量那面庞道。
“我也觉得。”
“嗯?”赵水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付铮,微微一笑。
付铮给了他眼神示意,赵水佯装挠头转身,又赶忙转回——他身后怎么被三个带功夫的汉子围起来了?
哦不对,不是围他,而是——
赵水挂上不明所以的笑容,眯眼看向身旁的文秀男子。
此时的文秀男子根本顾不上周围的微小动静,一双眼全在小师爷的一举一动上。
他看着小师爷环视众人、看着他举起文书示众并多次询问“有无异议”,看着他转头将文书呈上判官的桌案,一方官印就要盖上……
“草、草民有事要揍!”文秀男子突然高举起手,叫道。
他冲上堂前,鲁莽的行为生生逼停官印的落下。
“鱼上钩了。”赵水弯嘴笑道,两手抱胸耸了耸肩。
堂上,魏叔空的手停在半空中,眯眼看向那文秀男子。他身旁的小师爷挡在前面,问道:“堂下何人、可有异议?”
“小、小的叫白达,有、有事要奏。”自报姓名的文秀男子哆嗦着言语跪地答道,手在怀中摸索。
魏理寺悄然放下官印,示意师爷退下。
“不急,慢慢讲。何事?”
他的言辞一改方才对嫌犯的凶恶,和善的语气让堂下的白达心安不少,动作也利索许多。
“禀判官。”白达掏出两张薄纸,双手端着高举头顶,说道,“草民乃死者好友,其生前自称辗转生意倍感疲累,愿将鸡棚生意转赠于草民,每季获利分成。这是鸡棚地契与盖了手印的分利书,请您查阅。”
“哦?”魏叔空挑起眉道,“呈上来。”
堂外的百姓已开始零散地散去,毕竟后续遗产归给谁,都跟他们无关。
但也有不少人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人引起好奇,打算留下来看完热闹再走。
魏叔空粗粗翻阅两眼地契和协议,将它们放到桌案上。而一直紧盯地契的白达的眼神也跟着那纸落到桌面。
“既有此物,为何不早些拿出来?”魏叔空将他的视线拉回来,问道。
白达尴尬一笑,说道:“草民与死者刚签了此协议,后面他就出了事,草民……草民害怕呀!”
“怕什么?”
“怕,怕以为是草民利欲熏心,害了友人……”说着,白达的声音小了下去,头也不自觉地微微低下。
魏叔空盯着堂下之人,眸底逐渐深邃。
一时无话,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就在白达有些慌神,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魏叔空忽然笑了,说道:“这位郎君哪里的话,城郊的一方地契也不值多少银两——毕竟,鸡棚里的鸡也没剩多少了。”